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內風(2)

卷二8
原文
孟夏許芷卿偶自按脈,左寸如無。招他醫診之,僉云心散,舉家驚懼,己亦皇皇。屈孟英視之,曰:勞心而兼痰火之郁,故脈伏耳。其火升面赤,不寐脅鳴,乃驚駭激動肝膽之陽勃然升越,非本病也。予人參、黃連、菖蒲、紫石英、小麥、麥冬、蓮子心、紅棗、竹葉、甘草為方,一劑知,二劑已。
白話
初夏的時候,許芷卿偶然自己按脈,發現左手寸脈好像沒有跳動。請來其他醫生診治,都說是心氣渙散,全家人驚慌恐懼,她自己也很惶恐。後來請屈孟英來看,他說:這是因為勞心過度,又兼有痰火鬱結,所以脈象才會沉伏。她出現火氣上衝、臉紅、睡不著、脅肋作響等症狀,是因為驚嚇恐懼導致肝膽的陽氣突然上升,這並不是原本的疾病。於是開出人參、黃連、菖蒲、紫石英、小麥、麥冬、蓮子心、紅棗、竹葉、甘草的藥方,服用一劑後就見效,兩劑後病就好了。
原文
石北涯之大令媳,忽患多言不寐,面赤火升,汗出心搖,倉皇欲死。孟英察脈虛弦小數,乃賦質陰虧。將交春令,虛陽浮動,有鳶飛魚躍之虞。亟以人參、龍齒、牡蠣、石英、甘草、百合、小麥、竹葉、紅棗、青鹽水炒黃連為劑,引以雞子黃,投匕即安,續加熟地、阿膠滋填而愈。
白話
石北涯的大媳婦,突然患上多話、睡不著的病症,臉紅、火氣上衝,出汗、心悸,慌亂得好像要死掉一樣。王孟英診脈後發現脈象虛弱、弦細而數,這是因為體質陰液虧損。快要進入春季,虛弱的陽氣浮動,有像鳶鳥飛翔、魚兒跳躍那樣不安的危險。趕緊用人參、龍齒、牡蠣、石英、甘草、百合、小麥、竹葉、紅棗、青鹽水炒過的黃連作為藥方,用雞蛋黃做藥引,服下藥後立刻平穩下來,接著加入熟地、阿膠滋養填補,病就好了。
原文
乙卯冬初,余摯眷回藉,卜居濟諪溪。秀水呂君慎庵邀余遊新塍,視屠舜傳之女適張氏者。據云病起產後,延至五年,久臥於床,勢成癱瘓。廣服補劑,迄不見功。及入室視之,病者尚著單衣,貼身僅鋪草蓆,而窗戶盡扃,因詢畏熱而喜暗乎?曰:然。按脈弦而滑,執燭照之。
白話
乙卯年初冬,我帶著家眷回鄉,定居在濟諪溪。秀水的呂慎庵先生邀請我遊玩新塍,並去看望屠舜傳嫁給張家的女兒。據說她產後生病,拖延了五年,長期臥床,情況已經發展成癱瘓。她廣泛服用補藥,始終沒有效果。等我走進房間看她,病人還穿著單衣,身上只鋪著草蓆,而且窗戶都關得緊緊的,於是問她是否怕熱、喜歡陰暗?她回答:是。把脈發現脈象弦而滑,拿著蠟燭照看她。
原文
面有赤色,苔甚黃膩。復詢其胸悶氣升乎?溲熱易汗乎?亦曰然。且汛事仍行,飢不能食,耳鳴頭暈,腿軟痰多,病不在於血分。雖起自產後,而根株實不在是。細詰之,始云未嫁之前,宿有氣升眩暈之疾,於今已十載矣。余曰:是也。此固風陽內熾,搏液成痰之證。因娩而血大去,故發之較劇。
白話
她臉色發紅,舌苔很黃膩。又問她是否胸悶、氣往上衝?小便熱、容易出汗?她也回答:是。而且月經仍然來潮,肚子餓卻吃不下東西,耳鳴頭暈,腿軟痰多,病不在血分。雖然是從產後開始的,但病根其實不在這裡。仔細追問,她才說:未出嫁之前,原本就有氣往上衝、頭暈的毛病,到現在已經十年了。我說:這就對了。這本來就是體內的風陽熾盛,搏擊津液而形成痰的證候。因為生產時失血過多,所以發作得比較劇烈。
原文
醫者不揣其本,而齊其末,遂以為產後之虛,溫補率投,升逆愈甚。下虛上實,致不能行。與清火降痰之劑而別,曰:氣得下趨,病可漸愈。後聞其西席鍾君子安向慎庵云:服王藥五帖,即能扶杖而出矣。
白話
醫生不探究根本,卻只針對末節,於是認為是產後虛弱,胡亂使用溫補的藥,導致氣機上逆更加嚴重。下半身虛弱、上半身實熱,以至於無法行走。我開給清火降痰的藥方後告辭,說:等氣機能夠往下運行,病就可以漸漸好轉。後來聽說她家的家庭教師鍾子安先生對慎庵說:服用王先生的藥五帖之後,就能夠拄著枴杖出來走動了。
原文
謝君再華之室,偶患齒痛,日以加甚。至第五日,知余遊武林,拉往視之,已呻吟欲絕,渾身肉顫。按脈不能准,問病不能答,苔色不能察,惟欲以冷物貼痛處。余諦思良久,令以淡鹽湯下滋腎丸三錢,外以坎宮錠塗痛處,吳茱萸末醋調貼湧泉穴。次日復診,已談笑自若,如常作針黹矣。
白話
謝再華先生的妻子,偶然患上牙痛,一天比一天嚴重。到了第五天,知道我去了武林,便拉我去看她,她已經痛得呻吟不止、快要斷氣,全身肌肉顫抖。把脈無法準確,問病情無法回答,舌苔也無法觀察,只想要用冷的東西貼在疼痛的地方。我仔細思考了很久,讓她用淡鹽水送服滋腎丸三錢,外用坎宮錠塗在痛處,用醋調吳茱萸粉末貼在湧泉穴。第二天再去診治,她已經有說有笑、態度自如,像平常一樣在做針線活了。
原文
向余致謝曰:昨夜一飲即寐,而病如失,真仙丹也。余曰:昨日大窘,若非素知為肝陽內熾之體,幾無措手。今火雖降,脈尚弦數,宜用滋潛善後。以一貫煎方,囑其熬膏服之,遂不復發。
白話
她向我道謝說:昨晚一喝藥就睡著了,病就像消失了一樣,真是仙丹啊。我說:昨天真是非常為難,如果不是向來知道她是肝陽內熾的體質,幾乎無從下手。現在火氣雖然降了,但脈象仍然弦數,應該用滋養潛降的方法來善後。於是用一貫煎的藥方,囑咐她熬成藥膏服用,之後就沒有再復發了。
原文
仁和胡次瑤孝廉,北上未歸,其令正於仲夏陡患肢麻昏暈,速余往視。面微紅,音低神憊,睛微赤,舌苔微黃,足微冷,身微汗,胸微悶,脈微弦。乃本元素薄,謀慮縈思,心火上炎,內風隨以上僭也。不可誤以為痧閉,而妄投香燥辛散之品。以人參、龍、蠣、菖、連、石英、麥冬、小麥、竹葉、蓮子心為方,兩服而愈。尋與平補,以善其後。
白話
仁和的胡次瑤孝廉,北上還未歸來,他的妻子在仲夏時節突然患上四肢麻木、昏暈的病症,急忙請我去看。她臉色微紅,聲音低微、精神疲憊,眼睛微紅,舌苔微黃,腳微冷,身上微汗,胸口微悶,脈象微弦。這是因為她原本體質薄弱,加上思慮過度,心火上炎,內風也隨之向上侵犯。不能誤認為是痧症閉阻,而胡亂使用香燥辛散的藥物。用人參、龍齒、牡蠣、菖蒲、黃連、紫石英、麥冬、小麥、竹葉、蓮子心作為藥方,服用兩劑就好了。隨後用平和的補藥來調養善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