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狂(2)

卷二7
原文
藁砧遠出,婦病如狂。似屬七情,而亦有不盡然者。有陳氏婦患此月餘,巫醫屢易,所費既鉅,厥疾日增。孟英切其脈弦而數,能食便行,氣每上衝,腹時痛脹。詢其月事,云病起汛後,繼多白帶,孟英曰:病因如是。而晝則明瞭,夜多妄言,酷似熱入血室之候。徑從瘀血治可也。
白話
丈夫遠出,妻子患病如狂。看似屬於七情所致,但也未必全是如此。有一位陳姓婦人患此病一個多月,多次更換巫醫,花費巨大,但病情日益加重。孟英診其脈弦而數,能進食,大便通暢,時常氣往上衝,腹部時常疼痛脹滿。詢問其月經情況,回答說病起於月經之後,接著白帶增多。孟英說:病因就是這樣。而且白天清醒,夜間多胡言亂語,很像熱入血室的證候。直接從瘀血治療即可。
原文
予桃仁、紅花、犀角、菖蒲、膽星、旋覆、赭石、丹參、琥珀、蔥白之劑,兩服而瘀血果行,神情爽慧。繼去桃仁、紅花,加當歸、元參,服數劑而瘳。
白話
給予桃仁、紅花、犀角、菖蒲、膽星、旋覆花、赭石、丹參、琥珀、蔥白組成的方劑,服用兩劑後瘀血果然排出,神情清爽聰明。接著去掉桃仁、紅花,加入當歸、元參,服用數劑而痊癒。
原文
陳氏婦,年逾四旬,娩後忽然發狂。時值秋熱甚烈,或以為受熱,移之清涼之所,勢不減。或以為瘀,投以通血之藥而不效。金、顧二醫皆為虛火,進以大劑溫補,則狂莫能制。或云痰也,灌以牛黃丸亦不應。浼孟英視之,切脈弦數,頭痛睛紅,胸腹皆舒,身不發熱,乃陰虛而肝陽陡動也。
白話
陳姓婦人,年過四十,產後忽然發狂。當時正值秋季酷熱,有人認為是受熱,將她移至清涼處,病情不減。有人認為是瘀血,給予通血藥物無效。金、顧兩位醫生都認為是虛火,使用大劑溫補藥,反而狂躁無法控制。有人說是痰,灌服牛黃丸也不見效。請孟英診視,切脈弦數,頭痛、眼睛發紅,胸腹舒暢,身體不發熱,這是陰虛而肝陽突然動盪所致。
原文
先灌童溲,勢即減。劑以三甲、二至、丹參、石英、生地、菊花、牛膝、藕,用金飾同煎。一飲而病若失。愈後詢之,果因弄瓦而拂其意耳。
白話
先灌服童便,病勢即減輕。處方用三甲(牡蠣、龜板、鱉甲)、二至(女貞子、旱蓮草)、丹參、石英、生地、菊花、牛膝、藕,用金飾同煎。一飲而病幾乎消失。痊癒後詢問,果然是因為生了女兒而違背其心意所致。
原文
陸渭川令媳患感,適遇姅期醫治數日,經止而昏狂陡作。改從熱入血室治,轉為痙厥,不省人事。所親沈雨階為延孟英診之,脈弦軟而虛滑,氣逆面青,牙關不開,遺溺便秘。令按胸次,堅硬如柈。此冬溫尚在氣分。如果熱入血室,何至晝亦昏迷。良由素多怫鬱,氣滯痰凝。
白話
陸渭川的媳婦患外感,恰逢月經期,醫治數日,月經停止而突然昏狂。改從熱入血室治療,轉為抽搐昏迷,不省人事。其親戚沈雨階請孟英診治,脈弦軟而虛滑,氣逆面色發青,牙關緊閉,遺尿便秘。令人按壓胸部,堅硬如盤。這是冬溫邪氣尚在氣分。如果真是熱入血室,為何白天也昏迷?實因平素多抑鬱,氣滯痰凝。
原文
用柴胡則肝氣愈升,攻瘀血則誅伐無過。予小陷胸合蠲飲六神湯,加竹瀝,調服牛黃至寶丹一顆。外以蘇合丸塗於心下。痰即湧出,胸次漸柔,厥醒能言,脈較有力。次日仍用前方,調萬氏清心丸一粒。果下痰矢,漸啜稀糜。改授肅清,數日而愈。續有顧某陡患昏狂,苔黃便秘,臥則身挺,汗出五心。
白話
若用柴胡則肝氣更升,攻瘀血則誅伐無過。給予小陷胸湯合蠲飲六神湯,加竹瀝,調服牛黃至寶丹一顆。外用蘇合丸塗抹於心下。痰即湧出,胸部逐漸柔軟,抽搐停止能說話,脈象較有力。次日仍用前方,調服萬氏清心丸一粒。果然排出痰涎糞便,漸漸能喝稀粥。改為肅清之劑,數日而愈。接著有顧某突然昏狂,苔黃便秘,臥時身體挺直,五心出汗。
原文
醫云熱入膻中,宜透斑疹,治之加劇。孟英診脈弦緩不鼓,身無大熱,小溲清長。的非外感。乃心虛膽怯,疑慮憂愁,情志不怡,郁痰堵竅也。以蠲飲六神湯,合雪羹,加竹葉、蓮子心、竹瀝。服二劑,狂止,自言腹脹而頭偏左痛,仍以前方,吞當歸龍薈丸。大解始下,改用清火、養心、化痰舒郁之法而愈。
白話
醫生說熱入膻中,應當透發斑疹,治療後加劇。孟英診脈弦緩而不鼓指,身體無大熱,小便清長。確實不是外感。乃是心虛膽怯,疑慮憂愁,情志不舒,鬱痰堵塞竅道所致。用蠲飲六神湯,合雪羹,加竹葉、蓮子心、竹瀝。服用二劑,狂躁停止,自述腹脹而頭偏左痛,仍用前方,吞服當歸龍薈丸。大便開始排出,改用清火、養心、化痰舒郁之法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