損（3）

第二天黃昏，仍然發作寒痙，還是灌服前藥。到了第三夜，只有盜汗罷了。四劑之後，各種病症不再發作，睡眠飲食恢復正常。假如像這種潛陽鎮逆的方子，遲給一兩天，變化恐怕不可預測了。何況當作鬱證治療，而再用開泄的藥物呢？所以辨證是醫家第一要務。

謝譜香體質屬於久虛，初冬患上咳嗽痰多食慾減退，適逢孟英丁憂，邀請施某診視，說是腎氣不納，命火無權，連續服用腎氣湯一個多月，於是導致嘔吐噁心、大便稀溏、不覺得飢餓、沒有小便，於是束手無策，認為必敗無疑了。季冬仍然請孟英診治，脈象很弦軟，苔膩舌紅。這是中虛而健運失職，誤投滋膩之藥，更加阻滯氣機。附子肉桂的剛燥，只增加了肝氣橫逆。給予黨參、白朮、茯苓、澤瀉、橘皮、半夏、竹茹、梔子、薏苡、蒺藜、蘭葉、柿蒂的方劑，培補中焦、疏泄肝木、利水化痰，十天而痊癒。（古人說補腎不如補脾、補脾不如補腎的說法，都有至理，但運用不當，也都能導致失敗。

這就是醫生首先重視辨證的原因。）

錢氏婦人患咳嗽數月，許多醫生治不好，逐漸發展到廢寢忘食，畏寒發熱，月經停止，形體消瘦，心悸耳鳴，用滋補填陰的方法，反而兼有腹瀉。孟英診脈虛弦緩大，而且氣短懶言，臥床不起，一動就自汗，說：確實是虛證，但不是滋陰藥所適宜的。給予人參、黃耆、龍骨、牡蠣、桂枝、黃芩、甘草、芍藥、冬蟲夏草、飴糖、白糖，大劑量，服用十天而安穩。之後去掉龍骨、牡蠣，加入當歸、枸杞。

服用二十劑，月經來潮而康復。病人想常服補藥，孟英阻止說：病癒體健，為什麼要服藥？我先母曾經說：人像欹器，虛了就傾斜，適中就端正，滿了就傾覆。世上過服補劑，導致招來盈滿之災的，比比皆是。可以不引以為戒嗎！

許子厚的庶母，年齡不到四十歲。患午後發熱，發於上焦，心悸頭痛，腰痠腿軟，飢餓卻不想吃東西，傍晚時眼睛像瞎了一樣看不見，有時腹脹，自汗，白帶多。孟英診脈弦細而弱，氣短不足以呼吸，舌紅無苔，說：這是營血大虧，不可當作暑證治療。給予人參、熟地、棗仁、枸杞、當歸身、麥冬、烏賊骨、牡蠣、龜板、蒺藜、芍藥、杜仲、淫羊藿等藥，數十劑而康復如常。

許蘭嶼的正室，正月中有一次吃了蒸餅，就覺得腹中攻痛，而且寒熱交替發作，以為是瘧疾。請孟英診治，脈弦軟而微數，說：這不可以當作瘧疾論治。因為營血素來虧虛，往年病癒後，缺少調補，仍然應當濡養奇經。因為陽維脈發病，也能產生寒熱。而八脈都隸屬於肝腎，溫腎涼肝，病就好了。給予肉蓯蓉、枸杞、當歸、白薇、青蒿、茯苓、竹茹、鱉甲、川楝子、藕，幾帖果然痊癒。

到了二月中旬，她的病又發作，全家人全都認為是瘧疾。有人說必定是前次過早進補，留邪未去導致的。而許蘭嶼遠出在外，家中沒有主事的人。孟英說：上次治癒得太容易，是我的過錯。不做善後調理，是誰的過錯？如果相信我，指日可癒。只是必須多服培養的方劑，保證沒有後患。於是仍服前藥，也是幾劑而安穩。之後用集靈膏去牛膝，加淫羊藿、阿膠、當歸、黃柏、菟絲子、肉蓯蓉、蒲桃乾，熬成膏服用，竟然不再發作。

李健伯夫人，因為情志受傷而患心跳，服藥數月，大便逐漸稀溏，氣逆不眠，面紅易汗，臥床不起，病情已瀕臨危險。她的次婿余朗齋懇請孟英診治，孟英堅決推辭不治。其長婿瞿彝齋極力懇求設法，並且說岳父遠遊湖北，須春節才能回家，縱使不能治好，也需要好藥拖延時日。孟英說：這樣是可以的。寫下醫案說：這本來是鬱痰證，因為謀慮傷肝，營陰長期耗損，風陽獨自熾盛，煎熬津液成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