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痰(1)

卷二10
原文
朱恆山,久患胸痞多痰,諸藥罔瘳。孟英診曰:清陽之氣不司旋運也。與參、耆、苓、朮之劑,豁然頓愈,因極欽服。後數年果以汗脫,聞其垂危之際,口不能言,猶以左手橫三指,右手伸一指加於上,作「王」字狀以示家人。有會其意者,急追孟英至,而他醫之中風藥早灌入矣,遂以長逝。
白話
朱恆山,長期患有胸悶多痰的毛病,各種藥物都治不好。孟英診斷說:這是因為清陽之氣不能正常運轉。於是用了人參、黃耆、茯苓、白朮等藥,病情立刻豁然痊癒,因此朱恆山非常欽佩服氣。後來過了幾年,果然因為汗出虛脫而死,聽說他在臨終之際,口不能說話,還用左手橫著伸出三根手指,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上面,做出「王」字的形狀給家人看。有人領會了他的意思,急忙去追孟英,但別的醫生已經把中風的藥灌進去了,於是他就這樣去世了。
原文
癸卯冬至前一日,管大中丞亦是氣從溺脫,當以參、附挽回者,及孟英至,而痰藥、痧藥、風藥,灌之遍矣,脈僅若蛛絲過指,孟英堅不與方,須臾而卒。
白話
癸卯年冬至前一天,管大中丞也是因為氣從小便中脫失,應當用人參、附子來挽回的,等孟英趕到時,但痰藥、痧藥、風藥都已經灌遍了,脈搏微弱得像蛛絲拂過手指,孟英堅持不開藥方,不久就去世了。
原文
丁酉中秋夜,牙行張鑑錄,年逾花甲,卒僕於地,急延孟英脈之,弦滑而大,曰:痰、氣、食相併而逆於上也。先以烏梅擦開牙關,橫一竹箸於口,灌以淡鹽薑湯,隨入鵝翎探之,吐出痰食,太息一聲而蘇,次與調氣和中而愈。後數年以他疾終。此案雖無奇,而辨證之明,不可不錄。
白話
丁酉年中秋夜,牙行張鑑錄,年過六十,突然仆倒在地,急忙請孟英診脈,脈象弦滑而大,孟英說:這是痰、氣、食三者併發而上逆。先用烏梅擦開他的牙關,橫放一根竹筷子在口中,灌入淡鹽薑湯,隨後用鵝翎探喉,他吐出痰和食物,長嘆一聲就甦醒了,接著用調氣和中的藥而痊癒。後來過了幾年因其他疾病去世。這個案例雖然沒有奇特之處,但辨證之明確,不能不記錄下來。
原文
張養之令侄女,患汛愆而飲食漸減。於某與通經藥,服之尤惡谷。請孟英診之,脈緩滑,曰:此痰氣凝滯,經隧不宣,病由安坐不勞,法以豁痰流氣,勿投血藥經自流通。於某聞而笑曰:其人從不吐痰,血有病而妄治其氣,脹病可立待也。及服孟英藥,果漸吐痰而病遂愈,養之大為折服。
白話
張養之的姪女,患月經逾期而飲食逐漸減少。於某給她用了通經藥,服藥後更加厭惡飲食。請孟英診治,脈象緩滑,孟英說:這是痰氣凝滯,經脈不通,病因在於久坐不活動,治療方法應當豁痰行氣,不要用活血藥,月經自然會通暢。於某聽了笑著說:這個人從不吐痰,血有毛病卻亂治其氣,腹脹的病馬上就會出現。等到服了孟英的藥,果然逐漸吐出痰來,病也就好了,張養之非常佩服。
原文
予謂世人頭痛治頭,腳疼療腳,偶中而愈,貪為己功,誤藥而亡,冤將奚白?此《寓意草》之所以首列議病之訓也。孟英深得力於喻氏,故其議病,迥出凡流。要知識見之超,總由讀書而得。雖然,人存政舉,未易言也。
白話
我認為世人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,偶爾湊巧治好了,就貪功歸給自己,用錯藥導致死亡,冤屈又能向誰申訴呢?這就是《寓意草》之所以把討論病證的教訓放在首篇的原因。孟英深深得益於喻嘉言,所以他討論病證,遠遠超出一般醫生。總之要知道見識卓越,總是來自於讀書。雖然如此,人存政舉,不是容易說清楚的。
原文
張養之所親李某,戊冬醉飲夜歸,為查段巡員所嚇,神志即以漸昏,治之罔效。至於不避親疏,裸衣笑罵,力大無制,糞穢不知,己夏延孟英視之。用石菖蒲、遠志、龍齒、龜板、犀角、羚羊角、元參、丹參、知、柏、梔子、龍膽草、枳實、黃連、竹黃、竹瀝、石膏、赭石、黑鉛、鐵落出入為方。十餘貼,吐瀉膠痰甚多,繼與磁朱丸,漸以向愈。
白話
張養之的親戚李某,戊年冬天醉酒夜歸,被巡查的段姓巡員驚嚇,神志便逐漸昏亂,治療無效。發展到不避親疏,裸體笑罵,力氣大得無法控制,糞便穢物也不知道,己年夏天請孟英診治。孟英用石菖蒲、遠志、龍齒、龜板、犀角、羚羊角、元參、丹參、知母、黃柏、梔子、龍膽草、枳實、黃連、天竺黃、竹瀝、石膏、赭石、黑鉛、鐵落等藥加減成方。十幾劑後,吐出瀉下很多黏稠的痰,接著用磁朱丸,逐漸好轉。
原文
(祛痰清熱,滋陰鎮驚,力量甚大,此必本虛標實者,故其方如此。)
白話
(祛痰清熱,滋陰鎮驚,藥力很強,這一定是本虛標實的證候,所以藥方如此。)
原文
一祝叟,年近古稀,己亥春赴席,忽仆地痰湧,肢強眼斜,舌謇不語。外科王瑞芝薦孟英視之,投六君子加蠍梢、羚羊角、膽星、石菖蒲、竹瀝、薑汁而瘳。(扶脾、抑肝、驅痰,面面圓到)
白話
一位祝姓老翁,年近七十,己亥年春天赴宴,突然仆倒在地,痰涎湧出,肢體強直,眼睛斜視,舌頭僵硬不能說話。外科醫生王瑞芝推薦孟英診治,孟英用六君子湯加蠍梢、羚羊角、膽南星、石菖蒲、竹瀝、薑汁而痊癒。(扶助脾氣、抑制肝氣、驅除痰濕,各方面都很周全。)
原文
孫午泉進士患哮,痰多氣逆,不能著枕,服溫散滋納藥皆不效。孟英與北沙參、桂枝、茯苓、貝母、花粉、杏仁、冬瓜仁、絲瓜絡、枇杷葉、旋覆、海石、蛤殼等藥,覆杯即臥,數目而痊。(此是熱痰伏於肺絡,故用藥如此。)
白話
孫午泉進士患哮喘,痰多氣逆,不能躺下枕頭,服用溫散、滋養、納氣等藥都沒有效果。孟英用北沙參、桂枝、茯苓、貝母、花粉、杏仁、冬瓜仁、絲瓜絡、枇杷葉、旋覆花、海浮石、蛤殼等藥,藥喝完就能躺下,幾天就痊癒了。(這是熱痰伏藏在肺絡,所以用藥如此。)
原文
一嫗,患右腰痛脹欲捶,多藥不效。孟英視其形雖羸瘦,而脈滑痰多,苔黃舌絳,曰:體虛病實,溫補非宜。苟不攻去其疾,徒以疲藥因循,則病益實,體益虛,糜帑勞師,養成寇患,豈治病之道哉。先以雪羹加竹茹、楝實、綠萼梅、杏仁、花粉、橘紅、茯苓、旋覆花,送控涎丹。服後果下膠痰,三進而病若失,嗣與調補獲痊。
白話
一位老婦人,患右腰痛脹想錘打,很多藥都沒有效。孟英看她形體雖然瘦弱,但脈滑痰多,舌苔黃、舌質紅,說:體虛病實,溫補不合適。如果不攻去她的病邪,只是用疲軟的藥拖延,那麼病會更實,體會更虛,浪費錢財勞累醫生,養成寇患,這難道是治病之道嗎?先用雪羹湯加竹茹、川楝子、綠萼梅、杏仁、花粉、橘紅、茯苓、旋覆花,送服控涎丹。服藥後果然瀉下膠黏的痰,三劑後病好像消失了,隨後用調補的藥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