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痞積(4)

卷二10
原文
脈證雖覺漸和,惟病久元虛,屢生枝節,孟英堅持此法,不過隨機略為進退而已。而旁觀者議論紛紜,因囑邀王竾伯會診。竾伯亦主是法,浮言乃息。服至匝月,喉間漸生甘液而各恙遞平。又匝月,甘液布及舌尖而滿口皆潤,次年二月中旬,經至肌充而愈。適吳楚之警,遂輟藥,迨仲冬患瘡,誤用藥水洗之,致毒內陷而殞。
白話
脈象與症狀雖然逐漸趨於平和,但因患病已久,元氣虛弱,屢屢出現新的變故。孟英堅持這個治療方法,只是根據情況略作加減調整而已。然而旁觀者議論紛紛,於是囑咐邀請王竾伯一同會診。竾伯也主張這個治法,流言才平息下來。服藥滿一個月,喉嚨漸漸生出甘甜的津液,各種病症也依次平復。又過了一個月,甘液佈滿到舌尖,整個口腔都滋潤了。次年二月中旬,月經來潮,肌肉豐滿而痊癒。恰逢吳楚地區有警報,於是停藥。到了仲冬時節,患上瘡瘍,誤用藥水清洗,導致毒氣內陷而死亡。
原文
惜哉!(交泰丸系黃連、桂心,研末為丸)
白話
可惜啊!(交泰丸是由黃連、桂心研成粉末製成的丸藥)
原文
吳曲城仲郎,偶患少腹堅脹,左脅聚氣。群醫見其面黃,作暑濕治,攻補雜施,兩月弗效。孟英視脈弦澀,溺赤便艱,口苦不飢,肢冷形瘦,曰:非外因也,肝鬱耳。予旋覆花湯合金鈴子散,加雪羹、竹茹、青皮、白芍煎,吞當歸龍薈丸,八劑而病如失矣。
白話
吳曲城的次子,偶然患上小腹堅硬脹滿,左脅有氣聚結。眾多醫生見他面色發黃,當作暑濕治療,攻補雜用,兩個月沒有效果。孟英診脈見弦澀,小便黃赤、大便艱澀,口苦不想吃東西,四肢冰冷,形體消瘦,說:「這不是外感病,而是肝氣鬱結啊。」給予旋覆花湯合併金鈴子散,加入雪羹、竹茹、青皮、白芍煎服,並吞服當歸龍薈丸,八劑藥後病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原文
沛生令寵,平素陰虛肝旺,而腹有聚瘕,時脹時疼。初冬患瘧,苔黑口乾。孟英脈左弦數而洪,右滑數而溢,初以梔豉合金鈴子散、雪羹,加元參、白薇、竹茹。服四貼,疼脹皆減,瘧緩汗多,溲澀口乾,飢不能食,氣時沖逆,予沙參、歸、斛、茹、橘、石英、絲瓜絡、蛤殼、藕。兩貼後,汛行腰痛,口渴少餐,氣鬱營虛,兼有痰滯也。
白話
沛生的愛妾,平素陰虛肝旺,腹部有積聚的癥塊,時常脹痛。初冬時患瘧疾,舌苔黑、口乾。孟英診脈左部弦數而洪,右部滑數而溢,起初用梔子豉湯合併金鈴子散、雪羹,加入元參、白薇、竹茹。服用四劑,脹痛都減輕了,瘧疾緩解但出汗多,小便澀痛、口乾,飢餓卻不能進食,氣時常上衝。給予沙參、當歸、石斛、竹茹、橘皮、石英、絲瓜絡、蛤殼、藕。兩劑後,月經來潮、腰痛,口渴、吃得少,這是氣鬱營虛,兼有痰滯的緣故。
原文
去蛤殼,加旋覆、冬瓜子、花粉。兩貼而更衣乃暢,然猶脘悶不飢,汛少且黑,口渴頭疼,瘧亦未罷,乃去石英、旋覆,加梔、滑、枳實。四劑,各恙皆安,瘧猶未斷,以歸、蓯、甘、杞、橘、半、蔞、芩、竹茹、花粉,少佐桂枝調其營衛。奈病者因口苦而惡粥食,嗜啖甘酸,病既曲折,邪益留戀,此方服至半月而瘧始休。
白話
去掉蛤殼,加入旋覆花、冬瓜子、天花粉。兩劑後大便通暢,但依然脘腹痞悶、沒有食慾,月經量少且色黑,口渴頭痛,瘧疾也未停止,於是去掉石英、旋覆花,加入梔子、滑石、枳實。四劑後,各種症狀都安定了,瘧疾仍未斷根,用當歸、肉蓯蓉、甘草、枸杞、橘皮、半夏、瓜蔞、黃芩、竹茹、天花粉,稍加桂枝調和營衛。無奈病人因為口苦而討厭粥食,喜歡吃酸甜的食物,病情既已曲折,邪氣更加留戀,這個方子服用到半個月瘧疾才停止。
原文
惟宿瘕時痛,肛痔便難,口苦吞酸,神疲寢汗,去芩、桂、甘草、花粉,加鱉甲、烏鰂骨、白芍、延胡、仙靈脾,出入調補而痊。
白話
只有舊有的癥塊時常疼痛,肛門痔瘡、大便困難,口苦泛酸,精神疲倦、盜汗,去掉黃芩、桂枝、甘草、天花粉,加入鱉甲、烏賊骨、白芍、延胡索、仙靈脾,加減調補而痊癒。
原文
邱氏婦,年四十餘,患少腹瘕聚,時欲上衝,昏暈而厥。臥榻數月,足冷麵紅,夜不成寐,諸治不應。余按脈虛細而弦,口乾無液,與大劑一貫煎,覆杯即愈。人咸詫異稱神,余卻愧鈔來墨卷也。
白話
邱姓婦人,四十多歲,患小腹有癥塊積聚,時常想向上衝逆,導致昏暈而厥。臥床數月,雙腳冰冷、面色發紅,夜晚無法入睡,各種治療無效。我診脈虛細而弦,口乾沒有津液,給予大劑量的一貫煎,服藥後立即痊癒。眾人都驚異稱奇,我卻慚愧這是抄襲來的墨卷(前人經驗)罷了。
原文
崇明刑幕吳江史勵齋令正,久患少腹聚瘕,時欲攻痛,羞明心悸,汛速帶頻,向服補藥,交夏發之更劇。醫用膠艾湯加參、朮、耆、茸峻補,痛益難支,遂成暈厥,不眠不食。業已四朝,屈余視之。脈來弦滑,苔黃苦渴,溺熱便難,與沙參、石英、龜板、鱉甲、蒿、薇、苡、柏、鰂、䖳、茹、菖一飲,而病如失,眠食皆安,贈以清養柔潛而別。
白話
崇明縣刑幕吳江人史勵齋的正室,長期患有小腹積聚的癥塊,時常想要攻沖作痛,怕光、心悸,月經頻繁、帶下量多,一向服用補藥,到了夏天發作更劇烈。醫生用膠艾湯加入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鹿茸峻補,疼痛更加難以忍受,於是導致暈厥,不能睡覺、不能進食。已經第四天了,屈尊請我診視。脈象弦滑,舌苔黃、口苦口渴,小便熱、大便困難,給予沙參、石英、龜板、鱉甲、青蒿、白薇、薏苡仁、黃柏、烏賊骨、海蜇、竹茹、石菖蒲一劑飲用,病就像消失了一樣,睡眠飲食都安穩了,贈以清養柔潛的方劑而告別。
原文
硤石鎮蔣寅昉大理令正,久患少腹聚氣,時或上衝於胸,而為脘痛,時或下墜,而為腿腫,帶多汛速,腹脹胸悶,口膩不渴,便雖溏而欲解不行,心啖鹽而始暢。皆為脾虛,率進補劑,病日以甚。迎余診之,脈弦滑,以梔、芩、菖、枳、連、夏、茹、旋、雪羹,清肝熱以豁痰。滯氣果下行至足,而胸腹漸舒。
白話
硤石鎮蔣寅昉大理寺卿的正室,長期患有小腹氣聚,時而上衝到胸部導致脘痛,時而下墜導致腿腫,帶下量多、月經頻繁,腹脹胸悶,口中黏膩不渴,大便雖然溏薄但想解又解不出,心裡吃鹽才感到舒暢。都被當作脾虛,一概服用補劑,病情日益加重。請我診治,脈象弦滑,用梔子、黃芩、石菖蒲、枳實、黃連、半夏、竹茹、旋覆花、雪羹,清肝熱以化痰。滯留的氣果然下行到腳部,胸腹漸漸舒暢。
原文
九月初旬,蔣君寅昉,招余治其令兄仲卿孝廉夫人之病。年五十九歲,平素操持,腹有聚氣,脘痛時作,大便易溏。半月以來,身熱耳聾,病瀉不食,胸中痞塞,痰韌如膠,口膩欲嘔,神情憊甚,脈來虛弦而軟,舌苔黃膩無津。乃營津久耗,氣鬱不舒,雖挾客邪,過投清散,以致本實欲撥也。
白話
九月初旬,蔣寅昉先生請我治療他兄長仲卿孝廉夫人的病。年紀五十九歲,平素操勞,腹中有氣聚結,脘痛時常發作,大便容易溏薄。半個月以來,身體發熱、耳聾,腹瀉不想吃東西,胸中痞塞,痰液黏韌如膠,口中黏膩想嘔吐,精神十分疲憊,脈象虛弦而軟,舌苔黃膩沒有津液。這是營陰津液長期耗損,氣鬱不舒,雖然夾雜外邪,但過度使用清散藥物,導致根本虛弱,將要敗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