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腫(3)

卷二7
原文
以六君去朮、草,加苡、藿,數貼而安。隨去藿,加首烏、絡石、石斛、十大功勞。服二十劑,漸能起坐,右腿可以屈伸,但軟而無力耳。中秋後,又邀余往,則胃氣已復,右指已伸,皮膚色澤,而右臂未能動,右頰猶覺木硬,是絡中之痰未淨,肝藏之風易生。氣血之灌溉流行,因有所阻礙,而不能貫注也。
白話
用六君子湯去除白朮、甘草,加入薏苡仁、藿香,服用了幾帖就安定了。隨後去除藿香,加入何首烏、絡石藤、石斛、十大功勞。服用了二十劑,漸漸能夠起身坐起,右腿可以彎曲伸直,但是軟弱無力。中秋節後,又邀請我前去,則胃氣已經恢復,右手手指已經可以伸直,皮膚有光澤,但是右臂仍然不能動,右臉頰還覺得麻木僵硬,這是經絡中的痰還沒有清除乾淨,肝臟的風邪容易產生。氣血的灌溉流行,因為有所阻礙,而不能夠貫注。
原文
以養血息風、蠲痰宣氣之方,加竹瀝為響導,服後足漸能立。十月間食蟹過多,大解泄瀉,余以六君加藕、木香、蘇葉調愈。嗣余遊盛湖轉禾,適交至節,而天暖不藏,又因勞怒,陡發頭暈,嘔吐痰涎,目閉不言,不食不便,舉家無措。醫者率主首烏、牡蠣等滋攝之治。餘脈之,弦而緩,是中虛不能御木,故內風上僭。
白話
用養血息風、化痰宣氣的方劑,加入竹瀝作為引導,服用後腳漸漸能夠站立。十月間因為吃螃蟹過多,大便泄瀉,我用六君子湯加入藕、木香、蘇葉調理痊癒。之後我遊歷盛湖轉到禾,正好交到冬至節,天氣溫暖而不收藏,又因為勞累和生氣,突然發生頭暈,嘔吐痰涎,眼睛閉著不說話,不吃東西也不排便,全家不知所措。醫生們大多主張用何首烏、牡蠣等滋補收攝的治療。我為他診脈,脈象弦而緩,這是中焦虛弱不能制約肝木,所以內風向上侵襲。
原文
陰柔之品,徒滯中樞,不可服也。仍用六君,去甘草,加菖蒲、黃連、旋覆花、薑皮、鉤藤,三貼霍然。小寒後,余遊姑蘇轉禾。又因天暖而發鼻衄,改換養陰潛陽法而瘳。次年春季出門,因不節勞,至端陽復中而逝。
白話
陰柔的藥物,只會阻滯中焦,不可以服用。仍然用六君子湯,去除甘草,加入石菖蒲、黃連、旋覆花、生薑皮、鉤藤,三帖就迅速痊癒。小寒之後,我遊歷姑蘇轉到禾。又因為天氣溫暖而發生鼻出血,改用養陰潛陽的方法而痊癒。第二年春天出門,因為不節制勞累,到了端午節再次中風而去世。
原文
賢倡橋朱君蘭坡令堂,年已六旬。素患跗腫,夏季患瘧轉痢,痢止而腹之疼脹不休,漸至脘悶,面浮,一身俱腫,遍治罔效。臥床百日,後事皆備。聞余遊禾,諄乞一診。左極弦細,右弱如無,舌赤無津,呻吟嘔沫,不眠不食,溲短目眵。系肝旺之體,中土受傷,運化無權,氣液兩竭。
白話
賢倡橋的朱蘭坡先生的母親,年紀已經六十歲。平時患有腳背腫脹,夏季患瘧疾轉為痢疾,痢疾停止後腹部疼痛脹滿不停,漸漸發展到胃脘滿悶,面部浮腫,全身都腫脹,到處治療無效。臥床一百天,後事都準備好了。聽說我遊歷到禾,誠懇地請求一診。左手脈極度弦細,右手脈弱得好像沒有,舌頭紅沒有津液,呻吟嘔吐泡沫,不睡覺不吃東西,小便短少,眼屎多。這是肝氣旺盛的體質,中焦脾胃受損,運化功能喪失,氣陰兩竭。
原文
如何措手,勉盡人謀。方用參鬚、石菖蒲、仙夏各一錢,石斛、冬瓜皮、建蘭葉各三錢,竹茹一錢五分,薑汁炒川連四分,陳米湯煎服。詰朝蘭坡忻忻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已轉機矣。求再診,余往視,面浮已減,病者囅然曰:胸腹中舒服多矣,故不呻吟,且進稀粥。按脈略起,遂於原方,加冬蟲夏草一錢、烏梅肉炭四分。
白話
如何下手處理?只能盡人事。方劑用參鬚、石菖蒲、仙半夏各一錢,石斛、冬瓜皮、建蘭葉各三錢,竹茹一錢五分,薑汁炒川連四分,用陳米湯煎服。第二天早上蘭坡高興地帶著喜色告訴我說:已經有轉機了。請求再診,我前往查看,面部浮腫已經減輕,病人笑著說:胸腹中舒服多了,所以不再呻吟,並且能夠喝稀粥。按脈搏略微起來,於是在原方中加入冬蟲夏草一錢、烏梅肉炭四分。
原文
服後連得大解,色醬而夾蠕蠕之蟲盈萬,腹之疼脹遂蠲,肢腫亦消,舌潤進粥。又邀余診,色脈皆和,喜出望外。初亦不知其蟲病也,所用連梅,不過為泄熱生津、柔肝和胃之計,竟能暗合病情。殆蘭坡孝心感格,故危險至是,可以一二劑取效。謹志之,以見重證,不可輕棄,而余僥倖成功,實深漸。
白話
服用後接連大便,顏色像醬色而且夾雜著蠕動的蟲子成千上萬,腹部的疼痛脹滿於是消除,肢體腫脹也消退,舌頭滋潤能夠喝粥。又邀請我診治,面色和脈象都和諧,喜出望外。起初也不知道是蟲病,所用的黃連、烏梅,不過是為了清熱生津、柔肝和胃的打算,竟然能夠暗中符合病情。大概是蘭坡的孝心感動了上天,所以如此危險的病情,可以一兩劑就取得效果。謹慎記載下來,以顯示重病不可輕易放棄,而我僥倖成功,實在深感慚愧。
原文
將返棹,留與善後方,惟加燕窩根、薏苡、白蒲桃干而已。冬初余再遊禾,詢其所親云已出房矣。因素原方案歸錄之。
白話
即將返回船隻,留下一個善後調理的方子,只是加了燕窩根、薏苡仁、白葡萄乾而已。冬初我再次遊歷禾,詢問他的親人說已經能夠出房活動了。於是根據原來的方案記錄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