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（2）

用香薷、杏仁、紫蘇、橘皮、兜鈴、射干、紫菀、通草、蔥白，以天泉水、蘆火煎煮服用，一服即愈。

沈雪江光祿年五十歲，去年臘月偶然患頭暈，接著右手足麻木。醫生給他服用再造丸九十多顆，逐漸導致手腳攣曲不能伸展，針灸藥物無效。仲春時我遊歷檇李，吳門李雨村君邀請我去看他。手腳也腫脹疼痛，大便乾結小便赤紅，口乾舌質絳紅，鼻頭有一顆瘰癧明顯，脈象弦滑而數。平時經常鼻衄，肝陽易於浮動，過度勞神，體質性情，陰虛火旺，風從火生，耗傷津液成痰，竄入經絡中，就成為此證。起初如果用竹瀝一味灌服，可以逐漸痊癒。

但醫者卻濫用溫補，於是成為頑固疾病。幸好病在經絡，停止補藥尚可延年。如果想要有轉機，必須用清通宣泄的方法。我開了三劑藥，腫痛稍有好轉。議論的人說藥太清涼，多服恐怕妨礙脾胃。換了醫生又用溫補，連雨村也不請我診治了。等到四月中旬，大便忽然祕結，不思飲食。半個多月，大便極其艱澀，解後胸部更加覺得窒塞，於是不吃東西，但人參等補藥卻沒有停止。

到五月十八日，又解出乾燥糞便，仍然不想吃東西，勉強喝粥就嘔吐。第二天轉為痢疾，顏色像魚腦，每天數十次。醫生說有出無入，脾胃兩敗了。溫補方中再加收澀之品，於是鼻血如注，而且有成塊成條的堅韌紫血，從喉間湧出，即使米湯也不能下嚥，小便澀滯不通，時常想喝茶潤口。有人說已經傳變為關格，無藥可治。

而引火歸元的方法，越用越劇烈，醫生們束手無策，家屬惶恐，已經準備後事了。他的弟弟雲峰待詔想起我春日所囑咐的，請人聘我前往救援。二十四日我抵達禾地，見他面色枯黑，牙關緊閉，舌頭不能伸出齒外，脈象右手滑，左手弦細數，都向上溢出，而尺脈不應指，胸悶小便澀。陽氣宜通而不通，這是滋膩阻滯寒氣的道。血溢下利，陰氣宜守而不守，這是溫燥灼傷營液。

我先母曾說人身如同欹器，滿了就必定傾覆。半年來蠻補，填滿胃中，如果不傾筐倒篋地排出，也必定堵塞而死。怎能不加揣測，而誤認為是神機化滅之出入廢，關閘不禁之下利，陰盛格陽之吐血衄血，而再施用鎮納堵截的藥物呢？古書說上部有脈，下部無脈，這個人應當吐，不吐則死。現在火勢上炎，鼻血大流，湯水不能下嚥，有升無降，與吐有何不同？況且見證雖然危險，但呼吸不急促，還能稍微安睡，都是未絕的生機。考查古書，下利而口渴的屬於厥陰，白頭翁湯主治。

痢疾不進食的稱為噤口，參連湯主治。我將兩方合用，加石菖蒲宣氣通陽，石斛、茅根生津涼血。一服後痢疾減少一半。次日去黃連、黃柏，加元參、犀角、童便，專門治療鼻衄。一服後血漸少，痢疾漸止。但離經之血，不可不讓它排出。未動之血，應當趕快使它們各安其位。所以用西洋參、丹參、麥冬、茯苓、菖蒲、石斛、小麥、竹葉、梔子、甘草梢、燕窩等加減出入，三劑。血止後，牙關漸漸張開，舌苔色黃膩，喝水必須拍打膈膜才能下行，因此加入小陷胸法數劑。

自覺身體略輕，手腕稍舒，改為清肅肺胃，展氣化以充津，苔漸退，口渴亦減，脈較平穩。守方至閏月二十二日，尺脈滑動，於方中加肉蓯蓉、麻仁二味。夜間即解出堅黑燥糞，而漸漸能進粥，隨即去掉麻仁、蓯蓉，加生地。服至六月初七日，口才不渴而能喝水。後來因為過飲西瓜汁，大便溏瀉，又請我前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