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脹(3)

卷二7
原文
越日抵寓,身漸發熱。徐君亞枝為余多劑清化,至十六日始解極堅燥矢。解後,大渴喜飲,少頃則傾囊而吐,吐則氣自少腹上湧,味極酸苦,甚至吐蛔。趙君笛樓診云:十六日不食,中已大虛,一解之後,更無砥柱,故肝木乘而沖侮也。投參、苓、椒、梅、萸、連、橘、半、茹、薑等,四劑。
白話
第二天回到住處,身體漸漸發熱。徐亞枝先生為我開了多劑清化藥,到十六日才解出極堅硬的乾燥糞便。解便後,非常口渴喜歡喝水,過一會兒就全部吐出來,嘔吐時氣從少腹往上湧,味道極酸極苦,甚至吐出蛔蟲。趙笛樓先生診斷說:十六天沒有進食,中焦已經非常虛弱,一旦解便之後,更沒有支撐,所以肝木乘虛侵犯而沖侮。投以人參、茯苓、花椒、烏梅、吳茱萸、黃連、橘皮、半夏、竹茹、生薑等,四劑。
原文
吐止,稍進飲食,然飢肉削盡,寐則肢惕,而稍一展動,則絡痛異常,大解必旬日一行,極其艱澀。扶病而歸,兩跗皆腫。自知虛不易復,而性不受藥,遂啖肥濃,至冬杪腫消,而大便始潤,津液易奪而難復如此,且稍或煩勞,即作寒熱,至次年三月,各恙始休,而步履如常,惟肌肉不能復舊。以脾主四肢,胃主肌肉,而束骨利機關也。
白話
嘔吐停止,稍微能進食,但肌肉消瘦殆盡,睡覺時四肢抽搐,稍微一活動,就經絡疼痛異常,大便必須十天一次,極其艱澀。帶病回家,兩腳背都腫了。自知虛弱難以恢復,而且性情不耐受藥物,於是吃肥厚油膩的食物,到冬末腫消,大便才開始濕潤,津液容易喪失而難以恢復到如此地步,而且稍微煩勞,就出現寒熱,到次年三月,各種病痛才停止,行走如常,只是肌肉不能恢復原狀。因為脾主四肢,胃主肌肉,而且能約束骨骼、利於關節。
原文
余脾胃素弱,故畏藥如虎。稍有惡劣之氣者,飲之即吐。若吞丸藥,則不能克化。生冷硬物,概不敢嘗。最奇者,冬舂米飯之氣,亦所素畏,偶食之輒小病,而未有如此之劇者,嗣後不敢略試矣。且深悔不遵先慈母夢示,遂息影窮鄉,不復寓省。乃不知者,徑目余為神仙中人。
白話
我脾胃一向虛弱,所以怕藥如虎。稍微有不良氣味的藥,喝下去就吐。如果吞服丸藥,就不能消化。生冷硬的食物,一概不敢嘗試。最奇怪的是,冬舂米飯的氣味,也向來害怕,偶爾吃了就生小病,但沒有像這次這麼嚴重的,從此以後不敢再輕易嘗試了。而且深深後悔沒有遵從先母夢中的指示,於是隱居在偏僻鄉村,不再住在省城。那些不了解的人,竟把我當作神仙中人。
原文
蓋余能安其癡也,而吳越之間,亦未嘗不偶遊焉。次年夏,遊武林晤許貫之茂才,見其令嬡璟姑,患疳膨聚氣,云起於桐鄉外家,食冬舂米飯也。可見人之脾胃,有同於我者矣。
白話
大概是我能安於自己的癡傻,而吳越之間,也未嘗不偶爾遊歷。次年夏天,遊歷杭州時遇到許貫之秀才,看見他的女兒璟姑,患了疳積腹脹積氣,說是起源於桐鄉外家,吃了冬舂米飯。可見人的脾胃,有和我相同的人啊。
原文
盛澤王西泉丈仲郎巽齋刑部夫人,年未四旬,而十八年前,誕子之後,汛即不行。醫以為虛,頻年溫補,略無小效。董味青茂才,囑就余診,脈弦滑而體甚豐。乃氣鬱生熱,熱爍津液以成痰。痰復阻其氣道,不能化血以流行,以致行度愆期,腹形脹痛,肢背不舒,骨疼寐惕,渴不欲飲,間或吐酸,二便不宣,苔黃口苦。
白話
盛澤的王西泉老先生的次子巽齋刑部夫人,年齡不到四十,十八年前,生孩子之後,月經就不來了。醫生認為是虛,多年溫補,沒有一點效果。董味青秀才,囑咐她來我這裡診治,脈象弦滑而身體很豐滿。這是氣鬱生熱,熱耗傷津液而形成痰。痰又阻滯氣道,不能化血以流行,以致月經週期延後,腹部脹痛,四肢背部不舒暢,骨頭疼痛,睡覺時驚惕,口渴不想喝水,偶爾吐酸水,大小便不通暢,舌苔黃、口苦。
原文
皆風陽浮動,治節橫斜之故也,與沙參、蛤粉各四錢,絲瓜絡、石菖蒲各一錢,紫菀、仙夏、旋覆、蒺藜各一錢五分,茯苓三錢,丹參二錢,黃連四分,海䖳四兩,鳧茈一兩。服十餘劑,來轉方云:脹痛蠲而腹背皆舒,夜寐安而二便亦暢,酸水不吐,痰出已松。是肝已漸柔。
白話
都是風陽浮動,治節異常的緣故。給予沙參、蛤粉各四錢,絲瓜絡、石菖蒲各一錢,紫菀、仙夏、旋覆花、蒺藜各一錢五分,茯苓三錢,丹參二錢,黃連四分,海蜇四兩,荸薺一兩。服了十幾劑,來轉方說:脹痛消除而腹背都舒暢,夜間睡眠安穩而大小便也通暢,酸水不吐,痰已鬆動。這是肝已漸漸柔和。
原文
惟食少無味,骨節痠疼右甚,乃陽明虛無以束骨利機關也。擬通養法,參鬚、石菖蒲各一錢,茯神、絡石各三錢,薏苡四錢,仙夏、竹茹各一錢五分,木瓜八分,薑汁炒黃連三分,十大功勞一兩,仲冬招余往遊復視,則諸恙皆安,惟右腿尚疼耳。即於通養方內,加黃柏、仙靈脾服之,遂愈。
白話
只是食慾不佳、無味,骨節痠疼右側更甚,這是陽明虛弱不能約束骨骼、利於關節。擬用通養法,參鬚、石菖蒲各一錢,茯神、絡石各三錢,薏苡仁四錢,仙夏、竹茹各一錢五分,木瓜八分,薑汁炒黃連三分,十大功勞一兩,仲冬時邀請我去遊玩再診視,則各種病痛都已安好,只有右腿還疼痛。就在通養方內,加黃柏、仙靈脾服用,於是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