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喘嗽(5)

卷一7
原文
高雋生孝廉令堂患痰嗽,服傷風而喘汗欲脫,孟英予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桂枝、白石英、半夏、牡蠣、胡桃仁、冬蟲夏草而瘳。以其年近五旬,衝任不足,雖素有飲邪,而悲哀勞瘁之餘,經事忽行,一投表散,氣即隨而上逆,故用藥如此。
白話
高雋生孝廉的母親患有痰嗽,服用治療傷風的藥物後,出現氣喘、出汗,好像快要虛脫的樣子。孟英給予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桂枝、白石英、半夏、牡蠣、胡桃仁、冬蟲夏草而痊癒。因為她年紀將近五十歲,衝任二脈不足,雖然一向有飲邪,但在悲傷、勞累之後,月經忽然來潮,一使用發散解表的藥物,氣就隨之上逆,所以用藥如此。
原文
一機匠久患寒熱,兼以痰嗽,形消肌削。人皆以勞怯治之,久而不愈。或囑其就診於孟英,脈弦緩而大,畏冷異常,動即氣逆,時欲出汗,暮熱從骨髓中出,痰色綠而且臭,便堅溺赤。曰:痰火為患耳,誤投補藥矣。以葦莖湯合雪羹,加白薇、花粉、旋覆、蛤殼,服二十劑體健加餐,其病如失。
白話
一位機匠長久患有寒熱病,同時還有痰嗽,身體消瘦、肌肉削減。大家都當作勞怯病來治療,長久不癒。有人囑咐他就診於孟英,脈象弦緩而大,異常怕冷,一動就氣逆,時常想出汗,傍晚時發熱從骨髓中出來,痰色發綠且有臭味,大便堅硬、小便赤色。孟英說:這是痰火為患罷了,誤用了補藥。用葦莖湯合雪羹,加白薇、花粉、旋覆花、蛤殼,服用二十劑後身體健康、食慾增加,那病好像消失了一樣。
原文
趙菊齋外孫華穎官,易患痰嗽。幼科治之。漸至發熱,口渴便瀉,汗多煩哭。以為將成慢驚,參入溫補,日以加劇。孟英視之曰:肺熱也。投葦莖湯,加滑石、黃芩、枇杷葉、桑葉、地骨皮,旬日而愈。
白話
趙菊齋的外孫華穎官,容易患痰嗽。小兒科醫生治療他。逐漸發展到發熱、口渴、腹瀉、汗多、煩躁哭泣。認為將要變成慢驚風,加入溫補藥物,每天更加嚴重。孟英看診後說:這是肺熱。用葦莖湯,加滑石、黃芩、枇杷葉、桑葉、地骨皮,十天就痊癒了。
原文
五舍弟樹廷,時患喘逆,初冬尤甚,稍食甜物,其病即發。孟英察脈遲弱,苔黃垢而不渴,指冷腰痠,乃中虛痰濕內盛也。授參、朮、蒼、枳、旋、半、薤、樸、杏仁、生薑之劑,服後痰果大吐,氣亦漸平。嗣以六君去甘草,加當歸、木香,調補而痊。
白話
我的五弟樹廷,時常患有氣喘上逆,初冬時尤其嚴重,稍微吃甜的食物,病就發作。孟英診察脈象遲弱,舌苔黃垢但不口渴,手指冰冷、腰部酸軟,這是中氣虛弱、痰濕內盛。給予人參、白朮、蒼朮、枳實、旋覆花、半夏、薤白、厚朴、杏仁、生薑的藥方,服用後痰果然大量吐出,氣也漸漸平穩。隨後用六君子湯去掉甘草,加當歸、木香,調理補養而痊癒。
原文
壬子春,沈峻揚年五十七歲,素患痰嗽。年前顧某與小青龍湯一劑,喘逆漸甚。汪某進腎氣湯一服,勢更瀕危。醫云:治實治虛,不能捨此二法,而皆不應。病真藥假,不可為矣。王月鉏囑迎孟英圖之,脈來虛弦軟滑,尺中小數,顴紅微汗,吸氣不能至腹,小便短數,大解甚艱,舌紅微有黃苔,而渴不多飲,胸中痞悶不舒。曰:根蒂虛於下,痰熱阻於上。
白話
壬子年春天,沈峻揚五十七歲,一向患有痰嗽。年前顧某給予小青龍湯一劑,氣喘上逆逐漸加重。汪某給予腎氣湯一服,病情更加瀕危。醫生說:治療實證和治療虛證,不能捨棄這兩個方法,但都沒有效果。病是真的、藥是假的,沒有辦法了。王月鉏囑咐請孟英來設法治療,脈象虛弦軟滑,尺部脈稍微數,兩顴潮紅、微微出汗,吸氣不能到達腹部,小便短少次數多,大便非常困難,舌頭紅、稍微有黃苔,口渴但不怎麼喝水,胸中痞悶不舒服。孟英說:根本虛在下部,痰熱阻滯在上部。
原文
小青龍,治風寒挾飲之實喘;腎氣湯,治下部水泛之虛喘,皆為仲景聖法。用之得當,如鼓應桴。用失其宜,亦同操刃。所以讀書須具隻眼,辨證尤要具隻眼也。此證下雖虛而肺不清肅,溫補反助其壅塞。上雖實而非寒飲,溫散徒耗其氣液。耗之於先,則虛氣益奔。壅之於後,則熱痰愈錮。
白話
小青龍湯,治療風寒挾飲的實喘;腎氣湯,治療下部水泛的虛喘,都是張仲景的聖明治法。用得恰當,如同鼓應桴;用得失當,也如同操刀殺人。所以讀書必須具備獨到的眼光,辨證尤其需要獨到的眼光。這個病症,下部雖然虛弱但肺不清肅,溫補反而助長其壅塞;上部雖然實證但不是寒飲,溫散只是耗傷其氣液。先耗傷氣液,則虛氣更加奔迫;後壅塞於內,則熱痰更加固結。
原文
其加病也,不亦宜乎?爰以杏仁、葦莖、紫菀、白前、蔞仁、竹瀝,開氣行痰,以治上實;而佐蓯蓉、胡桃仁,以攝納下焦之虛陽。一劑知,再劑平,旋去紫菀、白前,加枸杞、麥冬、白石英。服三帖而便暢溺長,即能安穀,再去杏仁、竹瀝、葦莖,加熟地、當歸、薏苡、巴戟,填補而痊。
白話
病情加重,不也是應該的嗎?於是使用杏仁、葦莖、紫菀、白前、蔞仁、竹瀝,開通氣機、運行痰涎,來治療上部的實證;同時佐以肉蓯蓉、胡桃仁,來攝納下焦的虛陽。一劑後見效,再劑後平穩,隨即去掉紫菀、白前,加枸杞、麥冬、白石英。服用三帖後大便通暢、小便增長,就能夠進食穀物,再去掉杏仁、竹瀝、葦莖,加熟地、當歸、薏苡仁、巴戟天,填補下元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