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喘嗽(2)

卷一8
原文
初冬邵可亭患痰嗽,面浮微喘。醫謂年逾花甲,總屬下部虛寒,進以溫補納氣之藥。喘嗽日甚,口涎自流,莖囊漸腫,兩腿腫硬至踵,不能稍立,開口則喘逆欲死,不敢發言,頭仰則咳嗆咽疼。不容略臥,痰色黃濃帶血,小溲微黃而長。許芷卿薦孟英視之,脈形弦滑有力,曰:此高年孤陽熾於內,時令燥火薄其外。
白話
初冬時,邵可亭患了痰嗽,面部浮腫,輕微氣喘。醫生認為他年過六十,總歸是下部虛寒,於是用了溫補納氣的藥物。結果喘嗽日益嚴重,口水自流,陰莖和陰囊逐漸腫脹,兩腿腫硬到腳跟,無法稍微站立,一開口就喘逆欲死,不敢說話,頭一仰就咳嗽嗆到咽喉疼痛。不能稍微躺下,痰色黃濃帶血,小便微黃而量多。許芷卿推薦孟英去看診,脈象弦滑而有力,孟英說:這是高年之人孤陽在內熾盛,加上時令的燥火侵襲體表。
原文
外病或可圖治,真陰未必能復。且平昔便如羊矢,津液素干,再投溫補,如火益熱矣。乃以白虎湯合瀉白散,加西洋參、貝母、花粉、黃芩,大劑投之。並用北梨搗汁,頻飲潤喉,以緩其上僭之火。數帖後勢漸減,改投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,加海䖳、蛤殼、青黛、竹瀝、荸薺為方。
白話
外表的病或許可以治療,但真陰未必能恢復。而且他平日大便像羊屎一樣乾結,津液本來就乾枯,再投溫補藥,就像火上澆油。於是使用白虎湯合瀉白散,加入西洋參、貝母、花粉、黃芩,用大劑量給藥。並用北梨搗汁,頻頻飲用以潤喉,來緩解往上衝逆的火氣。幾帖藥後病情逐漸減輕,改投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,加入海蜇、蛤殼、青黛、竹瀝、荸薺作為方劑。
原文
旬日外,梨已用及百斤,而喘始息,繼加坎、板、鱉甲、犀角,而以豬肉湯代水煎藥。大滋其陰,而潛其陽。(此卻不必,以病者難服也。何不另用)火始下行,小溲赤如蘇木汁,而諸證悉平。下部之腫,隨病遞消。一月已來,共用梨二百餘斤矣。適大雪祁寒,更衣時略感冷風,腹中微痛,自啜薑糖湯兩碗,而喘嗽復作,口乾咽痛,大渴舌破,仍不能眠。復用前方,以綠豆煎清湯代水煮藥,始漸向安。
白話
十天之後,梨已經用了近百斤,氣喘才平息,接著加入坎、板、鱉甲、犀角,並用豬肉湯代替水煎藥。大力滋養陰液,並潛降陽氣。(這其實不必,因為病人難以服用。為何不另用別法)火氣開始下行,小便赤如蘇木汁,而各種症狀都平復了。下部的腫脹也隨著病情逐漸消退。一個月以來,總共用了兩百多斤梨。適逢大雪嚴寒,換衣服時稍微感受冷風,腹中微痛,自己喝了兩碗薑糖湯,結果喘嗽又發作,口乾咽痛,大渴舌頭破,仍然不能入睡。再次使用前方,用綠豆煎的清湯代替水煮藥,才逐漸趨向安穩。
原文
孟英謂其乃郎步梅曰:《內經》云:陰精所奉其人壽。今尊翁津液久虧,陽氣獨治,病雖去矣,陰精非藥石所能繼續。況年愈六秩,長不勝消,治病已竭人謀,引年且希天眷。予以脈察之,終屬可虞。毋謂治法不周,贈言不早,致有他日之疑、成敗之論也。
白話
孟英對他的兒子步梅說:《內經》說:陰精能夠奉養的人長壽。如今令尊翁津液長期虧損,陽氣獨自亢盛,疾病雖然去除了,但陰精不是藥物所能持續補充的。何況年過六十,身體消耗難以承受,治病已經竭盡人謀,延年益壽只能希望上天眷顧。我從脈象觀察,最終還是令人憂慮。不要說治法不周全,贈言不早,以至於將來產生疑惑、成敗的議論。
原文
葉晝三患咳逆上氣,頭偏左痛,口渴不飢,便瀉如水。王瘦石薦孟英視之,曰:此肝陰胃汁交虛,時令燥邪外薄。與育陰息風、清燥滋液之法,日以漸安。服及兩月,大解反形乾結而痊。
白話
葉晝三患了咳嗽氣逆上衝,頭偏向左側疼痛,口渴但不想吃東西,腹瀉如水。王瘦石推薦孟英去看診,孟英說:這是肝陰和胃汁都虛弱,加上時令的燥邪侵襲體表。給予滋養陰液、平息風邪、清潤燥熱、滋養津液的方法,逐漸好轉。服藥兩個月,大便反而變得乾結而痊癒。
原文
鮑繼仲患哮,每發於冬,醫作虛寒治更劇。孟英診之,脈滑苔厚,溺赤痰濃。與知母、花粉、冬瓜子、杏、貝、茯苓、滑石、梔子、石斛而安。孫渭川令侄亦患此,氣逆欲死。孟英視之,口渴頭汗,二便不行,徑與生石膏、橘、貝、桂、苓、知母、花粉、杏、菀、海䖳等藥而愈。
白話
鮑繼仲患哮喘,每次都在冬天發作,醫生當作虛寒來治療反而更嚴重。孟英診斷後,脈象滑、舌苔厚,小便赤、痰濃。給予知母、花粉、冬瓜子、杏仁、貝母、茯苓、滑石、梔子、石斛而安好。孫渭川的侄子也患了此病,氣逆欲死。孟英看了之後,病人口渴、頭汗出、大小便不通,直接給予生石膏、橘皮、貝母、桂枝、茯苓、知母、花粉、杏仁、紫菀、海蜇等藥而痊癒。
原文
一耳姓回婦病哮,自以為寒,頻飲燒酒,不但病加,更兼嘔吐泄瀉,兩腳筋掣,既不能臥,又不能坐。孟英診曰:苦口而渴乎?瀉出如火乎?小溲不行乎?痰黏且韌乎?病者云:誠如君言,想受寒太重始然。孟英曰:汝何愚耶?見證如是,猶謂受寒。設遇他醫,必然承教。況當此小寒之候,而哮喘與霍亂,世俗無不硬指為寒者。
白話
一位姓耳的回族婦女患哮喘,自認為是寒症,頻繁飲用燒酒,不但病情加重,還加上嘔吐泄瀉,兩腳抽筋,既不能躺,也不能坐。孟英診斷說:口中苦而口渴嗎?腹瀉像火燒一樣嗎?小便不通嗎?痰黏稠有韌性嗎?病人說:確實如你所說,想是受寒太重才這樣。孟英說:你怎麼這麼愚昧呢?症狀如此,還認為是受寒。假如遇到其他醫生,必然會聽從你的說法。何況現在正值小寒節氣,而哮喘與霍亂,世俗沒有不硬指為寒症的。
原文
誤投薑、附,汝命休矣。與北沙參、生薏苡、冬瓜子、絲瓜絡、竹茹、石斛、枇杷葉、貝母、知母、梔子、蘆根、橄欖、海䖳、蘆菔汁為方,一劑知,二劑已。(哮證乃熱痰伏於肺絡也。至冬則熱為寒束,故應時而發。古人治法:於未寒時,先以滾痰丸下之,使冬時無熱可束則愈。
白話
如果誤投薑、附,你的命就沒了。給予北沙參、生薏苡仁、冬瓜子、絲瓜絡、竹茹、石斛、枇杷葉、貝母、知母、梔子、蘆根、橄欖、海蜇、蘿蔔汁作為方劑,一劑藥後病情好轉,兩劑藥後痊癒。(哮喘是熱痰伏藏在肺絡中。到了冬天,熱氣被寒氣束縛,所以按時發作。古人的治法:在未寒之前,先用滾痰丸攻下,使冬天沒有熱氣可以被束縛,就會痊癒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