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聚訟紛紜,乃郎仲和等不知所從,而質諸孟英。診畢遂問此證何?當用何藥?曰:此滯下證之最難治者也。痢初作即不能起於榻,而五色並見,噤口不食,非暑熱之深受,一何至於此極耶?滿面紅光,鼻赤尤甚。肺熱素熾,暑火爍金,故水濕化源,溺少而澀,此不可以溫燥再劫其津也。
眾人議論紛紛,他的兒子仲和等人不知所措,於是向孟英請教。診脈完畢後,就問這是什麼證候?該用什麼藥?孟英說:這是痢疾中最難治療的一種。痢疾剛發作時就不能起床,而且五色痢同時出現,口噤不能進食,如果不是暑熱之邪深入,怎麼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呢?滿臉紅光,鼻子尤其發紅。肺熱本來就旺盛,暑火灼傷肺金,所以水濕的化源受損,小便少而澀,這種情況不能用溫燥的藥物再劫傷津液。
原文
肢掣無眠,合目囈語,時時煩躁,視物不明,畏熱喜風,口乾易汗。陽氣浮越,暑漸侵營,故苔雖膩黃,尖紅根黑,此不可以升散再擾其陽也。胸次不舒,飲水欲噎,欲噎不達,欲嚏不能,莖縮易嗔,時有惡夢。肝多怫鬱,痰阻清陽,故升降不調,中樞窒滯,此不可以滋澀再礙其機也。
四肢抽搐,無法入睡,閉眼說夢話,時時煩躁,看東西不清楚,怕熱喜歡風,口乾容易出汗。這是陽氣浮越,暑邪逐漸侵入營分,所以舌苔雖然膩黃,但舌尖紅、舌根黑,這種情況不能用升散的藥再擾動陽氣。胸中不舒暢,喝水想要噎住,想噎又噎不下去,想打噴嚏又打不出來,陰莖收縮,容易發怒,時常做惡夢。這是肝氣多鬱結,痰濁阻滯清陽之氣,所以升降功能失調,中焦樞紐阻滯,這種情況不能用滋膩收澀的藥再妨礙氣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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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非尋常之痢,病僅在府,可以推蕩以為功也。參之於脈,右寸關緩滑而寸較抑,左則弦洪而數兼上溢,故知其氣鬱痰凝,暑火深受,風陽內動,久耗心營。所幸兩尺皆平,身無大熱,如能治之中肯,儘可無虞。仲和出諸方云:然則此皆不可服乎?曰:咸治痢之法也。惜尊翁之症,不能合於此藥耳。
這又不是普通的痢疾,病僅在腑,可以用推盪的方法取效。參看脈象,右寸關脈緩滑而寸脈相對被抑制,左脈則弦洪而數,並且向上溢,所以知道是氣鬱痰凝,暑火深入,風陽內動,長期耗傷心營。所幸兩尺脈都平穩,身體沒有大熱,如果能治療得當,完全可以沒有危險。仲和拿出各種藥方說:那麼這些藥都不能服用嗎?孟英說:這些都是治療痢疾的常法。可惜令尊的病症,與這些藥不相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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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尊翁之恙,見證雖太錯雜,而責重在於肝經。肝屬厥陰,風火內寄,故此經之痢,宜柔宜涼,忌剛忌溫。以肝為角木,龍性難馴,變化飛騰,病機莫測。但使風陽靖息,庶幾險浪不興,縱有別脈未清,自可徐為疏瀹也。仲和聞而心折,力懇圖維。
至於令尊的病,症狀雖然非常錯雜,但責任主要在肝經。肝屬於厥陰,內藏風火,所以此經的痢疾,適合柔潤涼降,忌用剛燥溫補。因為肝為角木,龍性難於馴服,變化飛騰,病機難以預測。只要能使風陽平息,或許險浪就不會興起,縱然有其他經脈未清,自然可以慢慢疏通。仲和聽後心悅誠服,極力懇求設法醫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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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以仲聖白頭翁湯為主方,加石菖蒲、川貝母、竹茹,開痰舒郁以調其氣;犀角、銀花、竹葉,涼血息風以清其心;冬瓜、蔗梢、鳧茈、海䖳煮湯煎藥,以清胃熱而生津,化府氣而濯垢。吞送滋腎丸三十粒,引肝火迅速下行。服後諸恙遞減,糞色漸見,痰果頻吐,神氣亦安。
於是採用張仲景的白頭翁湯作為主方,加入石菖蒲、川貝母、竹茹,來開痰舒郁以調理氣機;犀角、銀花、竹葉,來涼血息風以清心;用冬瓜、甘蔗梢、荸薺、海蜇煮湯煎藥,來清胃熱而生津,疏利腑氣而洗滌穢濁。吞服滋腎丸三十粒,引肝火迅速下行。服藥後各種症狀逐漸減輕,糞便顏色漸漸出現,痰果然頻繁吐出,精神也安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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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而粥食日增,夜眠恬適,始去犀角、雪羹、滋腎丸,加西洋參、阿膠,以復其津液。迨痢淨而時有血隨糞下,為加鴉膽仁,以龍眼肉包而吞之果止。惟腸鳴氣泄,稀糞隨流,肛墜難收,脈亦弦軟,知其病去而正虛也,改用三奇散而安。繼予氣血交培善後,仍佐蠲痰舒郁,康健較勝曩時。
隨後粥食日漸增加,夜間睡眠舒適,於是去掉犀角、雪羹、滋腎丸,加入西洋參、阿膠,來恢復津液。等到痢疾停止但時有血液隨著糞便下來,就加入鴉膽仁,用龍眼肉包裹吞服,果然血止。只是腸鳴氣泄,稀糞隨之流出,肛門下墜難以收攝,脈象也弦軟,知道是病邪已去而正氣虛弱,改用三奇散而安。之後給予氣血雙補的藥物善後,仍佐以化痰舒鬱,身體健康比從前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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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並其積年宿疾而去之也,故生甫謝孟英詩五排結句云:不因施上藥,那得挽沉疴?磈磊從今盡,先生殆緩和?
這是因為連同他多年的舊疾也一起祛除了,所以生甫在感謝孟英的五言排律結句中說:如果不是施用了上等藥物,怎能挽回沉重的疾病?胸中塊壘從今消除,先生大概是像緩和那樣的良醫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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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飭庵孝廉,年未三旬。自都中奔喪回杭,患滯下赤白,腹不甚痛,而奔迫異常,能食溺長,醫治罔效。孟英脈之,虛弦而軟,曰:此不可以常痢視也。以三奇散加歸、芍,送香連丸而愈。
朱飭庵孝廉,年紀不到三十歲。從京城奔喪回到杭州,患了赤白痢疾,腹部不太疼痛,但裡急後重非常急迫,能進食,小便量多,醫治無效。孟英為他診脈,脈象虛弦而軟,說:這不可以當作普通痢疾看待。用三奇散加當歸、白芍,送服香連丸而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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濮樹堂患滯下,醫者以其脈弱體虛,第三日即參補養,延至匝月,痛痢不減,穀食不思,飢瘦如柴,面浮足腫,口乾舌絳,懶語音低,氣短汗多,略難轉側。諸醫無策,始迓孟英診之。曰:初起脈微弱,為暑之本象。今按之尚數,乃陰液已傷,渴飲無苔,豈容溫補?溲赤而痛,胡可酸收?見證雖危,治不可紊。
濮樹堂患痢疾,醫生因為他脈弱體虛,第三天就開始用參類補養,拖延到滿一個月,疼痛和痢疾都沒有減輕,不想吃東西,飢餓消瘦得像柴一樣,面部浮腫,腳腫,口乾舌質深紅,懶得說話,聲音低微,氣短汗多,稍微翻身都很困難。各位醫生都沒有辦法,才請孟英來診治。孟英說:初起脈微弱,是暑邪的本來表現。現在按壓脈搏仍然數,是陰液已經受傷,口渴想喝水而沒有舌苔,怎麼可以用溫補?小便赤澀而痛,怎麼可以用酸收?見證雖然危險,但治療不可紊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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