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瘧(18)

卷一8
原文
季傑弟簉室之瘧,日輕夜重,少腹覺有塊上衝,則嘔嗽並作,杳不進谷。余遊禾歸,已交八日矣。脈軟以澀,是肝鬱於內,暑侵其外也。用芩、夏、翹、滑、葛、蛤、蘇、連、旋、橘、絲瓜絡,服六帖,諸恙霍然。隨與清養善後。仲秋二十八日,余遊濮院歸,是夜又徒患霍亂,腹痛異常。
白話
季傑弟弟的妾室患瘧疾,白天輕微夜晚加重,感覺小腹有塊狀物向上衝,隨即嘔吐咳嗽同時發作,完全不能進食。我從禾地遊歷回來,已經過了八天。脈象軟而澀,這是肝氣鬱結在內,暑邪侵犯在外。使用黃芩、半夏、連翹、滑石、葛根、蛤殼、蘇葉、黃連、旋覆花、橘紅、絲瓜絡,服用六帖,各種病痛霍然痊癒。隨後給予清養之劑以善後。仲秋二十八日,我從濮院遊歷回來,當夜又突然患霍亂,腹痛異常。
原文
余起診其脈,細數而弦,肢冷畏寒,蓋覆甚厚。詢其口不渴,而瀉亦不熱,惟小溲全無,吐者極苦,舌色甚赤。乃新涼束暑也。玉樞丹、絳雪灌之,皆不受。瀉至四五次,始覺漸熱,而口大渴,仍不受飲,語言微蹇。余令搗生藕汁徐灌之,漸能受。隨以芩、連、苡、楝、梔、斛、桑葉煎服,痛即減,吐瀉亦止。
白話
我起身診其脈,脈象細數而弦,四肢冰冷怕冷,蓋的被子很厚。詢問他口中不渴,而且腹瀉也不熱,只是小便完全沒有,吐出物極苦,舌色很紅。這是新涼束縛暑邪。用玉樞丹、絳雪灌服,都不接受。腹瀉到四五次,才開始漸漸發熱,而口中大渴,仍然不能接受飲水,言語稍微遲鈍。我命令搗生藕汁慢慢灌給他,漸漸能接受。隨後用黃芩、黃連、薏苡仁、川楝子、梔子、石斛、桑葉煎服,疼痛即減輕,吐瀉也停止了。
原文
次日知飢,略受食,神憊已極,筋絡痠疼,與清養法而痊。
白話
第二天知道飢餓,稍微吃點食物,精神疲憊已極,筋絡痠痛,給予清養法而痊癒。
原文
秋杪山妻懷孕已七月,又患瘧,醫從清解不應。半月後,轉為間作。時余臥病省垣,家人恐添憂慮,初不我聞。延至匝月,病漸瀕危,錢君意山、管君芝山,放棹迎余,扶病歸來。診脈軟滑,而尺帶虛弦。凡瘧至一時之先,必大渴,背麻脘悶,既熱則頭疼腿足腫脹。寒不過一時,而熱有七八時之久,骨瘦如柴,肌膚甲錯,便堅溲澀,心悸無眠,目不見人,苔光無液。乃真陰素虧,水不涵木,風陽內熾,耗血傷津,兼挾勞傷,而吸秋熱。
白話
秋末,我的妻子懷孕已七個月,又患瘧疾,醫生用清熱解表的方法沒有效果。半個月後,轉為間日發作。當時我臥病在省城,家人怕增加我的憂慮,起初沒有告訴我。拖延到滿一個月,病情漸漸瀕危,錢意山君、管芝山君,划船來接我,我扶病回家。診脈軟滑,而尺部帶虛弦。凡是瘧疾發作前一個時辰,必定大渴,背部麻木,胃脘悶脹,發熱則頭痛腿腳腫脹。寒戰不超過一個時辰,而發熱有七八個時辰之久,骨瘦如柴,肌膚甲錯,大便堅硬小便澀,心悸失眠,眼睛看不見人,舌苔光淨無津液。這是真陰素來虧虛,水不涵木,風陽內熾,耗血傷津,兼挾勞傷,而吸受秋熱。
原文
熱茗頻啜,米飯惡沾,腰痛而胎動不安,勢已十分險惡。遂與西洋參、元參、知、薇、蒿、菊、菖、麥、梔、甘、桑葉、竹瀝,兩劑。嗽痰甚多,渴悶稍減,去桑、菊、梔、蒿,加橘紅八分,蘇葉五分,蔥白兩莖。又兩劑,瘧止,吐痰更多,舌色漸潤,去元參、知、薇,加冬瓜子、茯苓、蛤殼,一劑。
白話
頻頻喝熱茶,厭惡沾米飯,腰痛而胎動不安,勢已十分險惡。於是給予西洋參、元參、知母、白薇、青蒿、菊花、石菖蒲、麥冬、梔子、甘草、桑葉、竹瀝,兩劑。咳嗽痰很多,口渴胸悶稍減,去掉桑葉、菊花、梔子、青蒿,加橘紅八分,蘇葉五分,蔥白兩莖。又兩劑,瘧疾停止,吐痰更多,舌色漸漸滋潤,去掉元參、知母、白薇,加冬瓜子、茯苓、蛤殼,一劑。
原文
嗽雖減,而左脅時疼,乃用北沙參、熟地、麥冬、蔞仁、楝實、石菖蒲、絲瓜絡、十大功勞、藕,養陰柔木,而清痰熱,服之甚妥。然目雖能視,而早晨必昏臥如迷,遂增熟地,加白薇、歸身,一帖。寒熱陡作,面赤氣衝。或咎補早,瘧復。余曰:非也。此不耐歸身之竄動耳。
白話
咳嗽雖然減輕,但左脅時常疼痛,於是使用北沙參、熟地、麥冬、蔞仁、楝實、石菖蒲、絲瓜絡、十大功勞、藕,養陰柔木,而清痰熱,服用後非常妥當。然而眼睛雖然能看見,但早晨必定昏臥如迷,於是增加熟地,加白薇、歸身,一帖。寒熱突然發作,面紅氣衝。有人責備補得太早,瘧疾復發。我說:不是的。這是不能耐受歸身的竄動罷了。
原文
即去此一味,加蔥白、蒲桃干,服之果愈。隨去蔥白,加甘草、石斛,兩帖。嗽大減,胃漸和,更衣較潤,惟手心如烙,兩足不溫。乃易沙參以西洋參,去蔞、楝,而加生牡蠣一兩,鹽水炒橘紅一錢,二帖。足漸溫,痰漸濃,而腰痛脅痛未已,又加酒炒知母一錢,兩帖。痰出極多,昏臥始減,惟納食如噎,火降即飢,舌辣齶干,小溲尚熱。
白話
於是去掉這一味藥(歸身),加蔥白、蒲桃乾,服用後果然痊癒。隨即去掉蔥白,加甘草、石斛,兩帖。咳嗽大減,胃漸漸和暢,大便較潤,只是手心如烙,兩腳不溫。於是換沙參為西洋參,去掉蔞仁、楝實,而加生牡蠣一兩,鹽水炒橘紅一錢,兩帖。腳漸漸溫暖,痰漸漸濃稠,而腰痛脅痛未止,又加酒炒知母一錢,兩帖。痰出極多,昏臥開始減輕,只是進食如噎,火降即飢,舌辣齶干,小便尚熱。
原文
改用西洋參、二地、二冬、二至、知、柏、牡蠣、十大功勞,少佐砂仁為劑。服六帖,各恙皆已,能起榻,而腿軟齶干,神猶貿貿。即以此方加白芍、木瓜、石菖蒲,熬膏。服至冬至後,神氣始爽而痊。
白話
改用西洋參、生地熟地、天冬麥冬、女貞子旱蓮草、知母、黃柏、牡蠣、十大功勞,少許佐以砂仁為劑。服六帖,各種病痛都已消除,能起床,而腿軟齶干,精神仍然昏沉。隨即以此方加白芍、木瓜、石菖蒲,熬成膏。服用到冬至後,神氣才清爽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