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陳雪舫令郎小舫,年甫冠,人極清癯。偶患瘧,醫與柴、葛、羌、防數帖,遂不飢不寐,胸膈阻塞,湯水不能下咽,壯熱神疲,汗出不解,二便閉澀,舌絳齦疼,齒縫血流,凝結於齶。孟英持其脈細而數,有下厥上竭之勢,而肺未肅清,宜用輕劑。以葦莖、冬瓜子、紫菀、元參、通草、枇杷葉、旋覆、滑石、蔞皮、西瓜翠衣為方,數啜而安。嗣用養陰,西洋參不過一錢,生地不過三錢。
陳雪舫的兒子小舫,剛滿二十歲,身體非常消瘦。偶然患上瘧疾,醫生用了柴胡、葛根、羌活、防風等幾帖藥,於是就不感到飢餓、無法入睡,胸膈阻塞,湯水無法下嚥,體溫高熱、精神疲憊,出汗但病情不解,大小便閉塞澀滯,舌頭絳紅、牙齦疼痛,牙縫流血,凝固在口腔上顎。孟英診他的脈搏細而數,有下焦厥逆、上焦衰竭的趨勢,但肺氣尚未肅清,適合用輕劑。用葦莖、冬瓜子、紫菀、元參、通草、枇杷葉、旋覆花、滑石、蔞皮、西瓜翠衣作為藥方,喝了幾次就安穩了。之後用養陰的藥物,西洋參不超過一錢,生地不超過三錢。
原文
緣其稟賦極弱,不但攻散難堪,即滋培稍重,亦痞悶而不能運也。耆、朮之類,更難略試。故量體裁衣,乃用藥之首務也。
因為他的體質極度虛弱,不僅攻伐散邪的藥物難以承受,就連滋補培養的藥物稍微重一點,也會感到痞滿悶脹而不能運化。黃耆、白朮之類的藥物,更難稍微嘗試。所以根據體質來決定用藥,就像量體裁衣一樣,這是用藥的首要任務。
原文
董茂清患瘧,脈軟脘脹,手紫面黃,便秘溺紅,苔膩而渴,孟英曰:暑濕挾穢,氣阻於募原,用菖、樸、橘、半、杏、滑、芩、翹、蔞、枳、銀花,加雪羹出入為方。服五劑,便瀉知飢,瘧休而愈。
董茂清患上瘧疾,脈象軟弱、脘腹脹滿,手部發紫、臉色發黃,便秘、小便色紅,舌苔膩且口渴。孟英說:這是暑濕挾雜穢濁,氣機阻滯於募原。用石菖蒲、厚朴、橘皮、半夏、杏仁、滑石、黃芩、連翹、蔞皮、枳殼、銀花,加上雪羹(荸薺、海蜇)加減出入為藥方。服了五劑,大便通暢、感覺飢餓,瘧疾停止而痊癒。
原文
陳芷潯主政患瘧,跗腫便溏,痰多食少,時欲嘔吐,間有振聲。孟英取其脈,微弱而弦,不渴無苔,小溲不赤,乃中虛寒濕為患也。方以六君去甘草,加桂枝、苡仁、白芍、吳萸,投劑即減,半月而愈。
陳芷潯主政患上瘧疾,腳背浮腫、大便溏稀,痰多、食慾差,時常想嘔吐,偶爾有顫抖的聲音。孟英診他的脈,微弱而弦,不口渴、無舌苔,小便不紅,這是中焦虛弱、寒濕為患。藥方用六君子湯去掉甘草,加入桂枝、薏苡仁、白芍、吳茱萸,服藥後症狀即減輕,半個月而痊癒。
原文
沈陶安寒熱初作,醫用溫散藥,即眩悗不安。延孟英視之,舌絳無苔,大渴多汗,瘧則寒微熱甚,發時咳嗽兼嘔,溺少不飢,脈洪且數。清癯之體,陰分素虧,而伏暑化瘧也。予知、芩、茹、貝、花粉、白薇、銀花、元參、枇杷葉、紫菀、冬瓜子等藥出入為方。服後連解赤糞,瘧即遞輕,不半月而愈。
沈陶安寒熱剛開始發作,醫生用了溫散藥物,就頭暈目眩、心中不安。請孟英診視,舌頭絳紅無苔,非常口渴、出汗多,瘧疾表現為寒輕熱重,發作時咳嗽兼嘔吐,小便少、不覺得餓,脈象洪大且數。這人體質消瘦,陰分一向虧虛,是伏暑化為瘧疾。給予知母、黃芩、竹茹、貝母、天花粉、白薇、銀花、元參、枇杷葉、紫菀、冬瓜子等藥物加減出入為方。服藥後接連解出紅色糞便,瘧疾隨即逐漸減輕,不到半個月就痊癒了。
原文
乃兄秋粟賈於蘇,因八月初五日上海寇警,吳門震恐,遂踉蹌旋里。迨十七日忽發瘧,但熱無寒,汗多昏譫,脈亦洪數,嘔嗽溺頻,曲糵素躭,體豐痰滯。孟英即以治陶安法佐以開痰治之。溏解頻行,其色皆赤。伏邪雖有去路,緣心陽過擾,譫渴不休,加犀角、竹葉、蓮子心之類。
他的兄長秋粟在蘇州經商,因為八月初五日上海有賊寇警報,蘇州震動恐懼,於是匆忙回到家鄉。到了十七日忽然發瘧疾,只有發熱沒有怕冷,汗多、神昏譫語,脈象也洪數,嘔吐咳嗽、小便頻數,平日嗜好飲酒,形體肥胖、痰濕阻滯。孟英就用治療陶安的方子,輔以開化痰濕的方法來治療。大便溏瀉頻繁,顏色都是紅色。伏邪雖然有出路,但因為心陽過度擾動,譫語口渴不止,加入犀角、竹葉、蓮子心之類的藥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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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月杪診時,適大戰大汗之際,其家疑為有祟,方在禳禱,鐃鼓喧闐,病者神氣更不安恬。孟英令將蘸壇移遠,並灌以神犀丹一丸。其家問此證何不用石膏?孟英曰:藥有定性,病無定形。況旬日以來,苔退將淨,瘧即可罷,何必石膏?次日乃叔蘭谷另邀一醫視之,方雖相似,而迎合主人之意,加入石膏三錢,冰糖四錢,粳米一兩。連進兩帖,左脅即痞脹不堪,按之如柈,杳不思谷。
到了月底診斷時,正值瘧疾大戰大汗之際,他的家人懷疑有鬼神作祟,正在進行祈禱,鐃鈸鼓聲喧鬧,病人神氣更加不安寧。孟英命令將祭壇移遠,並灌服一丸神犀丹。家人問這個病為什麼不用石膏?孟英說:藥物有固定的性質,疾病沒有固定的形態。況且十天以來,舌苔已經消退將盡,瘧疾即將停止,何必用石膏?第二天他的叔父蘭谷另請一位醫生诊治,藥方雖然相似,但迎合主人的意思,加入石膏三錢、冰糖四錢、粳米一兩。接連服了兩帖,左脅就痞脹不堪,按壓像盤子一樣,完全不想吃東西。
原文
病者悔恨云:月杪大汗之後,吾瘧已休,何以更醫?致生痞脹。仍迓孟英診之,脈來澀滯,苔復膩黃。因詢曾服滋膩之藥乎?陶安始述其所以,孟英曰:石膏為治暑良藥,吾非不善用者。因此證不止肺胃二經受暑,心肝二經皆有所病,故不用也。且內挾痰濕者,雖當用亦必佐以宣化之品。
病人悔恨地說:月底大汗之後,我的瘧疾已經停止,為什麼要換醫生?導致產生痞脹。仍然請孟英診治,脈象澀滯,舌苔又變成膩黃。於是詢問是否曾服用滋膩的藥物?陶安才講述了原因,孟英說:石膏是治療暑病的良藥,我不是不擅長使用它。只是因為這個病證不僅是肺胃二經受暑,心肝二經都有病,所以不用石膏。而且內挾痰濕的人,即使當用也必須輔以宣化的藥品。
原文
辛丑夏家竾伯茂才患瘧,初起誤服此公石膏兩劑,腹遽脹,延成瘧鼓,幾至不起。後服多劑桂、附,及金液丹而始愈。蓋此公但見其瘧至睛赤,裸衣狂走,而不研察其病情也。余究其因,遽云瘧發時,其熱自下而上,比之心頭,即覺昏冒,且口不渴而惡涼飲,乃濕上甚為熱之證。
辛丑年夏天,家中的竾伯茂才患上瘧疾,初起時誤服了這位醫生開的兩劑石膏,腹部立即脹滿,發展成瘧鼓(瘧疾引起的鼓脹),幾乎到不可救治的地步。後來服用了多劑肉桂、附子以及金液丹才痊癒。大概是這位醫生只看見他瘧疾發作時眼睛發紅,裸衣狂走,卻沒有仔細研究考察他的病情。我追究其原因,他立刻說瘧疾發作時,熱感從下往上,到達心頭時就覺得昏冒,而且口不渴、厭惡涼飲,這是濕氣向上過甚化為熱的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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