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瘧(5)

卷一10
原文
喬有南,年三十九歲。患牝瘧二旬,醫治罔效。所親徐和圃疑為伏暑,迓孟英往診。脈微無神,倦臥奄奄,便秘半月,溺赤不飢,痰多口甘,稍呷米飲,必揉胸捶背而始下,苔色黑膩而有蒙茸之象,乃曰:此精氣神三者交虛之證。不可與時行伏暑晚發同年而語也。幸前手之藥,法主運中,尚無大害、與參、朮、桂、附、沉香拌炒熟地、鹿角、石英、蓯、杞、歸、茯、杜仲、棗仁、菟絲、山茱、橘皮、霞天曲、胡桃肉等,出入為大劑。投十餘帖,寒後始有熱,而苔色乃退,口不作渴,甘痰亦日少,粥食漸加。
白話
喬有南,三十九歲。患牝瘧二十天,醫治無效。親友徐和圃懷疑是伏暑,請孟英去診治。脈象微弱無神,疲倦臥床氣息奄奄,便秘半個月,小便赤紅不感飢餓,痰多口甜,稍微喝點米湯,一定要揉胸捶背才能嚥下,舌苔顏色黑膩而有蒙茸的樣子,於是說:這是精氣神三者都虛的證候。不能與時行的伏暑晚發同年而語。幸好前醫用的藥,以運化中焦為主,尚無大害。用人參、白朮、肉桂、附子、沉香拌炒熟地、鹿角、石英、蓯蓉、枸杞、當歸、茯苓、杜仲、棗仁、菟絲子、山茱萸、橘皮、霞天曲、胡桃肉等,加減成為大劑。服了十多帖,寒戰之後才開始發熱,舌苔顏色才退,口不渴,甜痰也日益減少,粥食逐漸增加。
原文
即裁桂、附、白朮,加石斛。又服七劑,解黑燥大便甚多。凡不更衣者,四旬二日矣。寒熱亦斷,安穀溲澄而竟愈。或謂先生嘗訾人溫補之非,何一旦放手而大用?孟英曰:溫補亦治病之一法,何可廢也,第用較少耳。世之醫者,眼不識病,僅知此法,可以媚富貴之人。動手輒用,殺人無算。
白話
於是去掉肉桂、附子、白朮,加入石斛。又服了七劑,解出黑色乾燥的大便很多。總共沒有大便的日子,已經四十二天了。寒熱也停止了,安於穀食,小便澄清,竟然痊癒。有人問先生曾經批評溫補的錯誤,為何一旦放手大用?孟英說:溫補也是治病的一種方法,怎麼可以廢除呢,只是用得較少罷了。世上的醫生,眼睛不認識病,只知道這種方法,可以用來討好富貴之人。一動手就用,殺人無數。
原文
豈非將古人活世之方,翻為誤世之藥,可不痛恨耶!
白話
這難道不是把古人救世的方子,反而變成誤世的藥物,怎能不痛恨呢!
原文
陳媼患牝瘧月餘,腹脹便秘,噯多不飢,口淡脈滑,孟英主連、樸、橘、貝、杏、茹、旋、菀、杷、蒺為方,數劑即瘳。(此與前案虛實相反,正可對看。)
白話
陳老太太患牝瘧一個多月,腹脹便秘,噯氣多不感飢餓,口淡脈滑。孟英用黃連、厚朴、橘皮、貝母、杏仁、竹茹、旋覆花、紫菀、枇杷葉、蒺藜為方,幾劑就好了。(此案與前案虛實相反,正好可以對照來看。)
原文
蔣北甌二尹,患瘧,醫與小柴胡、平胃散而漸甚,繼以大劑溫補,勢瀕於危,復用桂枝白虎,狂亂如故。所親董蘭初鹺尹,延孟英視之。曰:暑瘧也。桂枝白虎用於起病之時則妙矣。
白話
蔣北甌二尹,患瘧疾,醫生給他小柴胡湯、平胃散而逐漸加重,接著用大劑溫補,病勢瀕危,又用桂枝白虎湯,狂亂如故。親友董蘭初鹽運使,請孟英診視。孟英說:這是暑瘧。桂枝白虎湯用在發病之初時就妙了。
原文
今為溫散補燥諸藥,助邪爍液,脈數無倫,汗渴不已,雖宜白虎,(分別了亮)豈可監以桂枝,助熱耗津,而自掣其肘耶?因與大劑白虎,加花粉、竹葉、西洋參、元參、石斛,服之即安。至十餘帖,瘧始瘳,而舌尚無苔,渴猶不止,與甘涼濡潤,三十餘劑始告痊。
白話
現在被溫散補燥諸藥,助長邪氣耗傷津液,脈數無倫,汗出口渴不止,雖然適宜白虎湯,但又怎麼可以加上桂枝,助熱耗津,而自己掣肘呢?於是給予大劑白虎湯,加天花粉、竹葉、西洋參、元參、石斛,服用後就安穩了。到十多帖,瘧疾才痊癒,但舌頭還沒有舌苔,口渴仍然不止,給予甘涼濡潤的藥物,三十多劑才告痊癒。
原文
周同甫,患瘧多汗,醫恐其脫,與救逆湯而勢劇。孟英視之曰:濕瘧耳。濕家多汗無恐也。況口渴溺赤,溫補勿投,與清解藥漸安。繼而乃翁秋叔病,初服溫補病進。更醫知為伏暑,與藥數劑,熱果漸退。偶延孟英診之,尺中甚亂,因謂其侄赤霞曰:令叔之證,必不能起,吾不能藥也。已而果然。
白話
周同甫患瘧疾多汗,醫生擔心他脫氣,給他救逆湯而病勢加劇。孟英診視後說:這是濕瘧。濕家多汗不用擔心。況且口渴尿赤,不可用溫補,給予清解藥逐漸安穩。接著他的父親秋叔生病,起初服溫補藥病情加重。換了醫生知道是伏暑,給藥幾劑,熱果然逐漸退去。偶爾請孟英診治,尺脈甚亂,於是對他的侄子赤霞說:令叔的病,必定不能起,我不能用藥了。不久果然如此。
原文
廣孔愚司馬之大公子,仲秋間患瘧寒少熱多,面目甚黃,苔膩大渴,腹脹溺赤,仍能納穀,且素嗜肥甘,不能撙節。孟英按其脈,滑實而數,與承氣加知、芩、半、貝、翹、連、滑石、石膏、大腹、花粉之類。二十餘劑而始愈。是膏粱挾暑濕熱之治也。
白話
廣孔愚司馬的大公子,仲秋期間患瘧疾,寒少熱多,面目很黃,舌苔膩,大渴,腹脹尿赤,仍能進食,而且向來喜歡肥甘厚味,不能節制。孟英按他的脈,滑實而數,給予承氣湯加知母、黃芩、半夏、貝母、連翹、黃連、滑石、石膏、大腹皮、天花粉之類。二十多劑才痊癒。這是膏粱厚味挾暑濕熱的治法。
原文
許叔超令大母患瘧,延孟英治之。脈弦滑而數,脘悶便秘,合目汗出,口渴不飢。或慮高年欲脫,孟英曰:此溫邪挾素盛之痰所化,補藥斷不可投。與知、芩、蔞、杏、翹、貝、旋、茹、連、斛、雪羹為方,服果漸效。
白話
許叔超的祖母患瘧疾,請孟英治療。脈弦滑而數,脘悶便秘,閉目則汗出,口渴不飢。有人擔心高年欲脫,孟英說:這是溫邪挾平時旺盛的痰所化,補藥絕對不可用。給予知母、黃芩、瓜蔞、杏仁、連翹、貝母、旋覆花、竹茹、黃連、石斛、雪羹為方,服用後果然逐漸見效。
原文
許氏婦患間瘧,寒少熱多,不飢大渴,善嘔無汗,脈滑而弦。孟英投白虎湯,加花粉、柴胡而愈。
白話
許氏婦人患間日瘧,寒少熱多,不飢大渴,容易嘔吐無汗,脈滑而弦。孟英用白虎湯,加天花粉、柴胡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