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亂（1）

胡琴泉舅舅家有一位潘姓老婦人，年齡超過七十歲，患了霍亂轉筋，病情危急，孟英用自製的蠶矢湯治癒了她。

王某長期患有吐血，身體極度虛弱。沈琴癡囑咐他去請求孟英醫治，服藥後剛剛有些好轉。但在酷暑之時，突然患了霍亂轉筋，大汗如雨，氣息微弱如絲。孟英看後說：這是陰血長期虧損，暑熱之邪囂張，是我《霍亂論》中沒有記載的案例。暫且改變治法來救治。用北沙參、枇杷葉、龍骨、牡蠣、木瓜、扁豆、薏苡仁、滑石、桑葉、蠶砂、石斛、豆卷，服用後順利痊癒。調養期間每日仍服用滋補藥物，以治療舊病。過了兩年，聽說他服用溫補藥物，導致血突然湧出而死亡。

戚老太太，年紀六十多歲了。從小在黃蓮泉家做傭人賺飯吃，忠誠勤勞、敏捷能幹，年紀越大越是如此。主僕之間的情誼，勝過親戚。秋天患了霍亂轉筋，孟英診視後，認為是暑邪所致。投用自製的蠶矢湯，服了兩劑就安定了。三天後，忽然疲倦臥床不能翻身，氣息微弱不能說話，不喝不吃。黃蓮泉驚慌恐懼，沒有時間遠請孟英，就邀請了濟仁堂的朱某來診治，朱某認為霍亂都屬於寒證，而且患者昏沉欲脫，開了附子理中湯給他。黃蓮泉知道藥性猛烈，不敢立即投用，與王安伯商議，王安伯說：依我推測，暫且不要服用。

如果說是寒證，那麼前幾天的藥，服下就會喪命，嘔吐腹瀉怎麼能逐漸停止呢？黃蓮泉聽後恍然大悟，派人飛速趕去請孟英到來。孟英為她診脈後說：這是年老體質，元氣隨著腹瀉而耗洩，本來應當補益。只是餘暑尚未清除，熱性藥物在禁忌之列。如果是魯莽的人家，一定會認為之前的涼藥不當，而今天的溫補極為正確。即使服下溫補藥來不及救治，也只會歸罪於前一位醫生寒涼用藥的錯誤。

假設起初就誤用溫補致死，而世人只知道霍亂轉筋是危險的病症，從無一人能明白此證有陰陽的差異，治法有寒熱的不同，從而明確糾正其得失。這就是此病不易治療，而醫生難以勝任的原因。如今您見到薑附便產生疑慮，王安伯能察覺病機已經轉變。好問的人心懷謙虛，識別病機的人智慧充足，兩種優點互相配合，於是使病人跳出鬼門關，醫生也卸脫了無妄的罪責。

幸運啊！幸運啊！於是用高麗參、麥冬、知母、玉竹、木瓜、扁豆、石斛、白芍、薏苡仁、茯苓、蒺藜組成方劑，服了六劑才能說話活動，逐漸進食，調理一個多月後恢復健康。

七月十八日夜晚，我患了霍亂轉筋，病情非常嚴重，倉促之間，誤服了約一錢的青麟丸。等到天亮急忙請孟英來診治，脈搏微弱得像沒有一樣，耳聾、眼窩凹陷、出汗、四肢冰冷。聲音嘶啞、肌肉消瘦，危險徵象全部顯現。擔心藥物遲緩耽誤，於是囑咐家母先濃煎高麗參湯，趕快用來接續元氣；隨後用人參、白朮、白芍、茯苓、附子、肉桂、乾薑、木瓜、薏苡仁、扁豆、蓮子組成方劑，一劑後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第二天復診，孟英說：氣分偏虛，怎能承受嘔吐腹瀉的耗奪？

誤服了苦寒的藥物，微弱的陽氣快要斷絕。昨天用真武湯和理中湯合方，脾腎的陽氣恢復了。剛猛的藥品，可以撤去。因為吐瀉嚴重而津液受傷，筋脈失去濡養就會發生轉筋，薛生白將它比作痙病，道理可以類推。凡是治療轉筋，最要顧護津液。如果陽氣已經恢復，卻再投用剛烈之藥，那麼津液不能恢復，反而會引動內風。這說明治療寒霍亂使用附子、肉桂，也貴在權衡，而不能漫無節制，以致前功盡棄。

（這一段議論極為精深微妙。凡是使用寒藥或熱藥，都應當具備這種權衡，才能沒有太過不當的弊病。否則，藥物雖然對證，但服用不止，就會受到它的傷害。喻嘉言論述中寒證，也具有這個意思。）隨即在前方中減去生薑、附子、肉桂，加入黃耆、石斛，服了十天左右就痊癒了。我認為這次的疾病，危險如同早晨的露水。如果不是孟英，恐怕無法救治。常聽張柳吟說：只要讓病人聽孟英論述病情，無微不至，用藥無處不到，原原本本，信手成文，已經覺得疾病好了一大半。古人說「檄文能治癒頭風」，確實是有道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