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暑（5）

又服了四劑，痰才開始減少且沒有臭味，熱退淨能安睡，知道飢餓，舌苔退去，改授以甘涼養液之劑而痊癒。

翁某年方二十，仲冬時節患感冒，醫生給予溫散藥數劑，出現神志昏悶、耳聾，苔黑便瀉，胸痞腹脹，尿少妄言。孟英診脈細數而澀，這是暑濕內伏，氣機鬱滯不宣，投以犀角、銀花、元參、連翹、菖蒲、鬱金、黃連。服藥一劑，熱退神清，脘腹不拒按，其他症狀未減，脈象變為弦細而數，口中發渴，改用黃芩、連翹、厚朴、石斛、黃連、川楝子、銀花、通草、蘭葉、冬瓜皮為劑。兩劑後轉為間日瘧，每次瘧疾發作，則苔化一層，腹脹減輕一分，粥量增加一盞。

藥方不改，共發作四次而苔淨脹消，脈和尿暢，隨後給予調養而康復。

朱氏婦人患赤痢滿一個月，多位醫生雜亂治療，痢疾停止三天了。但從發病至今，胸頭痞脹，米湯不沾，口渴苔黃，尿熱而痛，惡寒身熱，夜不能眠，神疲形消，諸醫技窮。請我前往診視，脈數而弦，伏暑未清，營陰津液已被劫奪，氣機窒塞。首先議定清泄，用南沙參、石菖蒲、瓜蔞、薤白、梔子、黃芩、竹茹、黃連、橘皮、半夏、白薇、紫菀。

四劑後，痰活胸舒，寒熱大減，且能喝粥。改用北沙參、生首烏、柏子仁、冬瓜子、元參、瓜蔞、薤白、菖蒲、梔子。二劑後，排下堅硬大便，用清養法而痊癒。

錢君友琴，五十九歲。曾在七月間患痢疾，自己服大黃一劑而愈。季秋時節患寒熱時作，自己服柴胡、桂枝等藥，病情更重，狂躁想吃西瓜，而服石膏。我診之，脈滑右部尤甚，苔色膩黃，便秘尿短，胸痞不能沾米粒。這是暑濕夾痰阻於氣分，治宜開泄，白虎湯不可用。用瓜蔞、薤白、枳實、厚朴、黃連、半夏、竹茹、黃芩、紫菀、桔梗，服三劑。二便通暢，胸中豁然而愈。

季夏，我遊歷檇李，陸又溪君邀請我診視其友王姓的病。寒熱時作，汗多不解，便溏不暢，尿赤妄言，面黑如煤，苔黑大渴，煩躁氣逆，脈滑而洪。按其心胸，堅硬而痛，這是暑濕夾痰食。群醫只知時感，輒用寒涼。聽說胸中不舒，就懷疑是疹，用羚羊角、犀角、石膏、地黃，力竭計窮，已讓病家準備後事。

我說：這不是重證，何必慌張。撤掉被子打開窗戶，勝過服藥。病家唯唯諾諾，但不太相信。我即親手為他揭被開窗，病人就說：舒暢多了。用藥小陷胸湯加黃芩、枳實、連翹、竹茹、薤白、菖蒲、海蜇，數服而愈。後來有里中張姓者，證候相類似，面不黑而紅，舌無苔而乾。諸醫也不察其氣分尚結，痰食未行，屢進生地，唇齒漸焦，遂束手無策。

我用小陷胸湯加元參、海蜇、菖蒲、枳實、黃芩、連翹，一飲而脘舒得臥，齒舌皆生津液。這是因為結散邪行，則氣通液布。

乙卯年六月，我的三媳婦患感證，身熱頭重，脘悶，頻繁嘔吐不食，耳聾。我投以清解藥一劑，病情不稍減，而月經非時而來。邪雖尚在氣分，但營陰素虧，恐易陷入血室。急忙請半癡來，投小柴胡加減一帖，病情稍愈，而虛象畢露。少腹右角，甚為掣痛，半癡在清解中，即佐以養營通絡柔肝之品，服四帖。

證交七日，得大戰汗而愈。原方被三兒遺失，只記得後四帖，重用乾地黃為君。這是血虛者，必養血則得汗。而媳婦氣分甚郁，如果不先行清展氣機，則養血之藥不能遽入。此因事制宜之所以不易，在於先辨其體氣與病情耳。更奇者，同時我內侄許貫之茂才之妻，體極清瘦，似乎比我媳婦更弱，且已分娩五次，而產後即發壯熱。半癡視之為暑證，投以大劑涼解數帖，即戰汗而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