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暑（4）

瘧疾逐漸減輕，過了十天舌苔乾淨，睡眠飲食恢復正常，於是痊癒了。

高魯川，是我兄長禮園的岳父。年紀將近七十，初秋時患了感冒。顧某開了清熱解表的藥兩劑，發熱就退了。因為他年紀大，於是改用滋養的藥。隔天又發熱，說是將要轉成瘧疾，改用厚朴、生薑、紅棗等藥，於是高熱神昏，趕快請孟英診視。脈象滑數，舌頭中心已經發黑，小便赤色，乾嘔，粥水都喝不進去。急忙給予元參、知母、花粉、金銀花、竹茹、枇杷葉、蓮子心、梔子、白薇、西瓜翠衣作為藥方，幾帖藥後就痊癒了。

許梅生的二兒子恬甫，年齡未滿二十歲。仲秋時患了感冒，醫生知道他是陰虛伏暑。接連用了清衛涼營的方法，十多天後熱退了，以為沒有問題了。只是六天沒有排便，於是用生地、麻仁、花粉等藥。服藥後果然想要大便，等到上廁所大瀉一次，人立刻出汗暈倒，趕緊扶到床上。接連腹瀉二三十次，滿床都是污穢，全是黃水，身體又發熱，四肢抽搐，聲音低微，嘴唇乾焦，牙齒枯槁，舌苔乾黃而口渴，舌頭不能伸出來，眼睛不想睜開，趕快請孟英診治。脈象微細將要斷絕，而呼吸很急促，按壓他的心窩部堅硬而且疼痛，說：這個病無法治了。

因為起初治療沒有用開泄的方法，胸中痞塞結滯，而津液不能敷布，全部從下脫泄，攻下和補益都難以應手了。第二天果然去世。

我的四弟西甫，年齡二十四歲，秋末時患了感冒，到第六天神志漸漸昏沉，請孟英診治。脈象澀滯，舌苔垢膩，頭痛，氣逆，出汗頻繁，腰痛，小便少，胃脘滿悶拒按，這是伏暑晚發而元氣極度虧損。急忙用開中焦的方法，使邪有出路，用小陷胸湯加梔子、菖蒲、淡豆豉、黃芩、白薇、連翹、枳實，用蘿蔔湯煎煮服用一劑。胃脘不再拒按，舌苔也稍微消退，汗不能到達下肢，脈象軟而澀，改用竹茹、半夏、黃芩、梔子、橘紅、連翹、知母、蛤殼、花粉、蓮子心的藥方。三服後，脈象轉為弦數，大便未解，胡言亂語不停，夜間熱勢熾盛，四肢涼，頭暈。

這是濁熱上熏，用黃芩、瓜蔞、梔子、黃連、竹茹、連翹、元參、白薇、丹皮、海蜇、竹葉投治。於是排出堅硬黑色的大便，但排便後神志眩暈，舌苔漸漸變薄而轉黑，於是去掉黃芩、黃連、瓜蔞、海蜇，加入犀角、鮮生地、知母、花粉，兩帖。大便仍然黑色，氣機漸漸平穩，四肢也漸漸溫暖，發熱口渴都減輕，仍然不知饑餓，脈象軟而虛，舌苔退去未淨，於是去掉犀角、連翹，加入西洋參、麥門冬、金銀花、菖蒲。

服用三劑，又排出黑色大便，舌色開始潤澤，但睡眠不安穩，汗多心悸，於是去掉知母、花粉、丹皮，加入甘草、丹參、茯苓，而地黃用乾地黃。兩帖，大便很通暢，胃漸漸知道饑餓，稍微進食稀粥，卻無力吞嚥，脈象也虛大，一睡就神思飛馳，這是邪氣未清而虛象完全暴露，用西洋參、生地、龍齒、當歸、白芍、黃芩、甘草、黃連、黃柏、麥門冬、小麥。服用五劑，又排出醬色大便，而右脈仍然虛大。

又六帖，糞便顏色才正常，出汗減少，神志安定，脈象漸漸柔和，睡眠飲食才舒適。後來又反覆了幾次，依賴孟英用藥靈活如龍，隨機應變，終於得以痊癒，真是如同再生。

一個體力勞動者發熱，左脅疼痛，咳嗽影響睡眠，痰液很臭，舌苔黃，舌質紅絲，口渴飲水，胡言亂語，便秘，小便赤色，脈象滑數，這是伏暑證。問他平時嗜好飲酒，醉酒後必定向左側臥，所以濕熱釀成痰濁，久積在左側，不是內癰。用葦莖湯去薏苡仁，加入雪羹、黃芩、滑石、竹茹、連翹、梔子、瓜蔞、旋覆花、木通等加減，三劑。大便通暢，胡言亂語停止，但痰液更多，腥臭味更重，仍然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