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畏老而補之,見痢而止之,亦未嘗不煞費苦心,而欲汝病之即愈,惜徒有欲愈之心,未明致愈之道。但知年老元虛,不聞邪盛則實。彼亦年近古稀,懸壺多載,竟畢世沉迷於立齋、景岳諸書,良可嘆也。豈造化果假權於若輩乎?不然,何彼書彼術之風行哉!戚云:壬寅之病,賴君再生,今乃一誤至此,恐仙丹不能救矣。孟英曰:幸未嘔噦,尚可希冀一二。
因為害怕年老而進補,看到痢疾就止瀉,也未嘗不是煞費苦心,想要讓你的病趕快痊癒,可惜只有想要治癒的心,卻不明白真正能治癒的方法。只知道年老元氣虛弱,卻不知道邪氣盛實則為實證。他也年近七十,行醫多年,竟然一輩子沉迷於薛立齋、張景岳這些人的著作,真是令人感嘆啊!難道上天果真把權力藉給這類人嗎?不然為什麼那些書、那些治法會如此盛行呢!戚某說:壬寅年的病,全靠您才得以重生,如今卻一誤至此,恐怕仙丹也救不了了。孟英說:幸好還沒有嘔吐呃逆,還有希望可以救治一二。
原文
遂與蓯蓉、楝、芍、芩、連、橘、斛、楂曲、元胡、綠梅、鱉甲、雞金、鼠矢、海䖳,出入互用。數帖漸安,繼加駐車丸吞服,逾月始健。(痢疾初起即補,變成噤口者有之,延為休息者有之。邪因補而固結不解,雖有明手無如之何,良可嘆恨。)
於是使用肉蓯蓉、川楝子、白芍、黃芩、黃連、陳皮、石斛、山楂神曲、延胡索、綠萼梅、鱉甲、雞內金、鼠矢、海蜇,加減交替使用。幾帖藥後逐漸平穩,接著加入駐車丸吞服,過了一個月才康復。(痢疾剛發作就進補,變成噤口痢的也有,拖延成休息痢的也有。邪氣因為補藥而固結不解,即使有高明的手也無可奈何,真是令人感嘆遺憾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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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虞陳茂才患頭痛,三日一發,發則惡寒。多藥不效,飲食漸減。或擬大劑薑附,或議須投金石。葛仲信囑其質於孟英,察脈甚弦,重按則滑,曰:熱暑伏厥陰也,溫補皆為戈戟。與左金,加楝、芍、梔、桑、羚、丹、菊、橘為劑,煎吞當歸龍薈丸。三服而減,旬日即痊。
上虞的陳茂才患頭痛,三天發作一次,發作時怕冷。多種藥物都沒有效果,飲食逐漸減少。有人主張用大劑量的乾薑、附子,有人認為須用金石類藥物。葛仲信囑咐他去請教孟英,診脈發現脈象非常弦,重按則滑,說:這是熱邪暑氣伏藏於厥陰經,溫補的藥都像戈戟一樣有害。給予左金丸,加入川楝子、白芍、梔子、桑葉、羚羊角、牡丹皮、菊花、陳皮作為方劑,煎好後吞服當歸龍薈丸。服了三帖就減輕,十天就痊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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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穎庵患寒熱,醫者泥於今歲之司天在泉,率投溫燥,以致壯熱不休。阮某用小柴胡和解之治,遂自汗神昏,苔黑舌強,肢掣不語,唇繭齒焦。張某謂斑疹不透,擬進角刺、荊、蒡。越醫指為格陽假熱,欲以附子引火歸原。許芷卿知為伏暑,而病家疑便溏不可服涼藥。覆逆孟英診之,曰:陰虛之體,熱邪失清,最易劫液。
關穎庵患了寒熱病,醫生拘泥於今年的司天在泉之說,一概使用溫燥藥物,導致壯熱不止。阮某用小柴胡湯來和解,結果出現自汗神昏、舌苔黑、舌頭僵硬、四肢抽搐不語、嘴唇乾裂、牙齒焦黑。張某認為是斑疹透不出來,打算用皂角刺、荊芥、牛蒡子。越地醫生指為格陽假熱,想用附子引火歸原。許芷卿知道是伏暑,但病家懷疑大便稀溏不可服用涼藥。反覆請孟英診治,他說:陰虛體質,熱邪沒有清除,最容易耗傷津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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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得溏泄,邪氣尚有出路。正宜乘此一線生機,迎而導之,切勿遲疑。遂與芷卿商投晉三犀角地黃湯,加知、麥、花粉、西洋參、元參、貝、斛之類。大劑服八九日,甫得轉機。續與甘涼充液六七劑,忽大汗如雨者一夜。人皆疑其虛脫,孟英曰:此陰氣復而邪氣解也,切勿驚惶。
幸好有稀便,邪氣還有出路。正應該趁著這一線生機,順勢引導它,千萬不要遲疑。於是和芷卿商量,投用晉三犀角地黃湯,加入知母、麥冬、天花粉、西洋參、元參、貝母、石斛之類。大劑量服了八九天,才出現轉機。接著給予甘涼養陰的藥物六七劑,忽然出了一夜大雨般的大汗。別人都懷疑是虛脫,孟英說:這是陰氣恢復而邪氣解除,切勿驚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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嗣後,果漸安穀,投以滋補而愈。繼有陳菊人明府乃郎,病較輕於此。因畏犀角不敢服,竟致不救,豈不惜哉!(因前醫之誤,而始思轉計,已非良醫所為。況明睹溫燥表散之害,而仍蹈覆轍,焉足云醫。)
後來果然漸漸能安穩進食,再用滋補的藥物而痊癒。接著有陳菊人明府的兒子,病情比這個輕。因為害怕犀角不敢服用,竟然導致無法救治,難道不可惜嗎!(因為前醫的錯誤,才開始考慮轉變治法,已經不是良醫所為。何況明明看到溫燥表散藥物的害處,卻仍然重蹈覆轍,哪裡夠資格稱為醫生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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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氏婦,懷妊四月,而患寒熱如瘧。醫與發散安胎,乃至舌黑神昏,大渴便泄,臭痰頻吐,腰腹痛墜,人皆不能措手。孟英診曰:伏暑失於清解,舌雖黑而脈形滑數,痰雖臭而氣息調和,是胎尚未壞,猶可治也。重用氣血兩清之藥,五劑而安。糜粥漸進,腰腹皆舒,胎亦躍躍。
錢姓婦人,懷孕四個月,患了寒熱像瘧疾一樣的病症。醫生給予發散安胎的藥物,結果導致舌頭發黑、神志昏迷、大渴、腹瀉、頻吐臭痰、腰腹部疼痛下墜,大家都束手無策。孟英診斷說:伏暑沒有及時清解,舌頭雖然黑但脈象滑數,痰雖然臭但氣息調和,這是胎兒還沒有壞,還可以治療。重用氣血兩清的藥物,五帖就平安了。逐漸能吃稀粥,腰腹都舒暢,胎兒也開始活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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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春山司馬,向患痰嗽。自秋仲以來,屢發寒熱。吳古年從伏暑化瘧治,頗為應手。而一旬半月之後,病必復至,延至季冬。董蘭癡鹺尹,囑其質於孟英。按脈滑數,舌絳苔黃,渴飲溲赤,動則喘逆,夜不成眠,痰多畏冷,自問不能起矣。孟英曰:無恐也。不過膏粱釀痰,溫補助熱,是為病根。
趙春山司馬,向來有痰嗽的毛病。從仲秋以來,屢次發作寒熱。吳古年按照伏暑轉化成瘧疾來治療,相當得手。但是十天半月之後,病一定會復發,一直拖延到冬季。董蘭癡鹽尹囑咐他去請教孟英。按脈滑數,舌質絳紅、舌苔黃,口渴飲水、小便色赤,活動就氣喘逆上,夜裡睡不著,痰多怕冷,自己覺得快要起不來了。孟英說:不用害怕。不過是膏粱厚味釀生痰濁,溫補助長熱邪,這就是病根。
原文
迨夏吸暑邪,互相轇轕,秋半而發,勢頗類瘧。古年雖識其證,惜手段小耳。因與羚羊、豆豉、連翹、薄荷、知母、花粉、竹茹、貝母、旋覆、海䖳、元參、梔子、醒頭草、梨汁等藥。服五劑,熱退不畏冷。去前四味,加沙參、麥冬、葳蕤、枇杷葉。漸能安寐,各恙遞減。再加生地,服匝月而體健勝昔,登高不喘。
等到夏天感受暑邪,互相糾結,中秋之後發病,態勢很像瘧疾。吳古年雖然認識這個證候,可惜手段太小了。於是給予羚羊角、豆豉、連翹、薄荷、知母、天花粉、竹茹、貝母、旋覆花、海蜇、元參、梔子、醒頭草、梨汁等藥。服了五劑,熱退不再怕冷。去掉前四味藥,加入沙參、麥冬、玉竹、枇杷葉。逐漸能安穩入睡,各種症狀逐漸減輕。再加入生地黃,服用一整月後身體比從前還健康,登高也不會氣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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