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伏熱(3)

卷一9
原文
至第七日,大便瀉出紅水,溺則管痛,嘔惡煩躁,徹夜不瞑,人更危之。孟英曰:熱邪既已下行,可望轉機。以白頭翁湯,加銀花、通草、芩、芍、茹、滑、知、斛、梔、楝、羚角之類。投三日,紅水始止,四肢漸和,頗有昏瞀譫語。用王氏犀角地黃湯一劑,四肢熱而脈顯滑數,苔轉灰黃,大渴遺溺,病人自述如臥烘箱上。
白話
到了第七天,大便瀉出紅色的水,小便時尿道疼痛,嘔吐噁心煩躁,整夜無法入睡,旁人更加認為危險。孟英說:熱邪既然已經向下運行,有望出現轉機。用白頭翁湯,加入銀花、通草、黃芩、白芍、竹茹、滑石、知母、石斛、梔子、川楝子、羚羊角之類的藥物。用了三天,紅水才停止,四肢逐漸舒緩,但出現較多的神昏譫語。用王氏犀角地黃湯一劑,四肢發熱而脈象顯露滑數,舌苔轉為灰黃,極度口渴,小便失禁,病人自己描述像躺在烘箱上一樣。
原文
於昨方加入元參、銀花、竹葉、生石膏、知、貝、梔、斛。服一劑,夜間即安寐,而苔轉黑燥,於昨方復加花粉。服一劑,熱退而頭面汗多,(陽越於上。)懶言倦寐,小溲欲解不通。(陰虛於下。)諸戚友咸以為危,各舉所知,(病已將愈,何危之有。)而群醫僉云挽救不及,病家皇皇。
白話
在昨天的方子中加入元參、銀花、竹葉、生石膏、知母、貝母、梔子、石斛。服用一劑,夜間就能安睡,但舌苔轉為黑色乾燥,於是在昨天的方子中再加天花粉。服用一劑,熱退而頭面部汗多,(陽氣上越於上。)懶得說話,疲倦想睡,小便想解卻解不出來。(陰虛於下。)親友們都認為危險,各自推薦所知的醫生,(病已經將愈,有什麼危險呢?)而眾醫生都說挽救不及,病家惶恐不安。
原文
孟英曰:此證幸初起即予診視,得盡力以為死裡求生之舉。非比他人之病,皆因誤治致危。然不明言其險者,恐病家惶惑,而築室於道旁也。今生機已得,不過邪去真陰未復。但當恪守予法,自然水到渠成,切勿二三其德,以致為山虧簣。賴有一二知音,竟從孟英議。服西洋參、生地、蓯蓉、麥冬、楝、芍、知、斛藥,一劑溺行索粥,再服而黑苔退,三服而神清音朗,舌潤津回。唯有韌痰不能吐,左偏頭微痛,於原方加二至、桑、菊、貝母、牡蠣。
白話
孟英說:這個病證幸虧從一開始就讓我診治,能夠盡力做死裡求生的舉措。不像他人的病,都是因為誤治而導致危險。然而不明說其危險的原因,是恐怕病家惶惑,而像在路旁蓋房子(眾說紛紜)。現在生機已經得到,不過是邪氣已去而真陰未恢復。只要恪守我的治法,自然水到渠成,切勿三心二意,以至於功虧一簣。幸虧有一兩位知音,竟然聽從孟英的建議。服用西洋參、生地、肉蓯蓉、麥冬、川楝子、白芍、知母、石斛的藥,一劑後小便通暢要粥吃,再服而黑苔退去,三服而神清聲音清亮,舌頭滋潤津液回復。只有韌痰不能吐出,左邊頭部微痛,於原方加二至(女貞子、旱蓮草)、桑葉、菊花、貝母、牡蠣。
原文
又復五劑,得解硬矢一次,各患始安,眠食漸適而瘳。(凡厥逆脈伏之證,其熱深藏,多不易解,非卓識定力,不惑於證,亦必搖於眾議矣。)
白話
又重複了五劑,得到解出硬大便一次,各種症狀開始安定,睡眠飲食逐漸舒適而痊癒。(凡是厥逆脈伏的證候,其熱邪深藏,大多不容易解除,如果沒有卓越的見識和堅定的意志,不被證候迷惑,也一定會被眾人的議論動搖。)
原文
陳足甫溲後見血,管痛異常,減餐氣短,孟英以元參、生地、知母、楝實、銀花、側柏葉、梔子、桑葉、丹皮、綠豆為方,藕湯煎服。二劑病大減,乃去丹皮、柏葉,加西洋參、熟地,服之而瘥。
白話
陳足甫小便後見血,尿道疼痛異常,食量減少,氣短。孟英用元參、生地、知母、川楝實、銀花、側柏葉、梔子、桑葉、丹皮、綠豆為藥方,用藕湯煎煮服用。兩劑後病大大減輕,於是去掉丹皮、柏葉,加入西洋參、熟地,服用後而痊癒。
原文
王開榮偶患腹中絞痛,(伏暑在內。)自服治痧諸藥,(香燥可以益熱。)而大便瀉血如注。孟英診之,左頗和,右關尺弦大而滑,(弦滑者痰也,大者熱也。)面色油紅,喘逆不寐,與葦莖湯合金鈴子散,加銀花、側柏葉、梔、斛、芩、連。二帖後,面紅退,血亦止,乃裁柏葉、銀花,加雪羹、枯荷杆。
白話
王開榮偶然患了腹中絞痛,(伏暑在內。)自己服用治療痧症的各種藥物,(香燥可以增加熱邪。)結果大便瀉血如注。孟英診治,左手脈較平和,右手關尺脈弦大而滑,(弦滑為痰,大為熱。)面色油紅,氣喘呼吸不順,無法入睡。用葦莖湯合併金鈴子散,加入銀花、側柏葉、梔子、石斛、黃芩、黃連。兩帖後,面紅消退,血也止住,於是去掉柏葉、銀花,加入雪羹(荸薺、海蜇)、枯荷杆。
原文
又二帖,始發熱,一夜得大汗周時,而腹之痛脹爽然若失,即能安寐進粥。改投沙參、知母、花粉、桑葉、杷葉、石斛、白芍、橘絡、杏仁、冬瓜子、茅根、荷杆,三帖,大解行,而脈柔安穀。
白話
又兩帖,開始發熱,一夜之間出了大汗一整天,而腹部的疼痛脹滿爽然若失,就能安睡喝粥。改投沙參、知母、天花粉、桑葉、枇杷葉、石斛、白芍、橘絡、杏仁、冬瓜子、茅根、荷杆,三帖,大便通暢,而脈象柔和,能安然進食。
原文
陳叟久患痰嗽氣逆。(肺氣不清。)夏初因惡寒,(熱結在肺。)自服理中湯,遂痰中帶血,氣喘而厥,二便不通,冷汗腹脹。孟英察脈洪大,按腹如烙,與葦莖湯,加梔、楝、旋、貝、花粉、海䖳。外以田螺、大蒜、車前草,搗貼臍下,即溺行而平。
白話
陳老翁長期患有痰嗽氣逆。(肺氣不清。)夏初因為惡寒,(熱結在肺。)自己服用了理中湯,於是痰中帶血,氣喘而厥,大小便不通,冷汗腹脹。孟英診脈洪大,按腹部像烙鐵一樣燙,用葦莖湯,加入梔子、川楝子、旋覆花、貝母、天花粉、海蜇。外用田螺、大蒜、車前草搗爛貼在臍下,小便就通了而病平。
原文
高某,患兩膝後筋絡痠痛,(血不養筋。)略不紅腫,臥則痛不可當,徹夜危坐。孟英切脈虛細,苔色黃膩,咽燥溺赤,與知、斛、梔、楝、牛膝、豆卷、桂枝、竹瀝為方,送虎潛丸,(陰虛於下,火炎於上。煎劑以治其上,丸藥以培其下,井井有法。)旬日而瘳。
白話
某人姓高,患兩膝後方筋絡痠痛,(血不養筋。)稍微不紅腫,躺下則疼痛難忍,整夜危坐。孟英切脈虛細,舌苔黃膩,咽喉乾燥小便赤,用知母、石斛、梔子、川楝子、牛膝、豆卷、桂枝、竹瀝為藥方,送服虎潛丸,(陰虛於下,火炎於上。煎劑治療其上,丸藥培補其下,井井有條。)十天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