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張氏婦患氣機不舒,似喘非喘,似逆非逆,似太息非太息,似虛促非虛促,似短非短,似悶非悶,面赤眩暈,不飢不臥。補虛清火,行氣消痰,服之不應。孟英診之曰:小恙耳,旬日可安。但須懲忿是囑。與黃連、黃芩、梔子、楝實、鱉甲、羚羊角、旋覆、赭石、海䖳、地慄為大劑,送當歸龍薈丸。未及十日,汛至其色如墨,其病已若失。
張氏婦女患氣機不順暢,看似喘卻不是喘,看似氣逆卻不是氣逆,看似嘆氣卻不是嘆氣,看似虛弱急促卻不是虛弱急促,看似氣短卻不是氣短,看似胸悶卻不是胸悶,臉色發紅、頭暈目眩,不覺得餓也無法躺臥。用補虛、清火、行氣、消痰的藥方,服用後沒有效果。孟英診斷後說:這只是小病罷了,十天左右就能痊癒。但必須囑咐她要戒除憤怒。於是開立黃連、黃芩、梔子、楝實、鱉甲、羚羊角、旋覆花、赭石、海蜇、荸薺組成的大劑量藥方,並送服當歸龍薈丸。還沒到十天,月經來了,顏色像墨汁一樣黑,她的病卻已經好像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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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蔚堂舅氏,年近古稀,患囊腫,小溲赤短,寒熱如瘧。孟英曰:非外感也,乃久蘊之濕熱下流,氣機尚未宣泄。與五苓合滋腎,加楝實、梔子、木通。兩劑後,囊間出腥黏黃水甚多,小溲漸行,寒熱亦去。繼與知柏八味,去山藥、萸肉,加梔子、楝實、芍藥、苡仁等,久服而愈。
胡蔚堂舅舅,年紀將近七十歲,患了陰囊腫脹,小便短赤,發冷發熱如同瘧疾。孟英說:這不是外感病,而是體內久積的濕熱往下流注,氣機還沒有宣洩通暢。於是給予五苓散合滋腎丸,再加入楝實、梔子、木通。服用兩劑後,陰囊之間流出很多腥臭黏稠的黃水,小便逐漸通暢,寒熱也消失了。接著給與知柏八味丸,去掉山藥、山茱萸,加入梔子、楝實、芍藥、薏苡仁等藥,長期服用而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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壬寅夏,感受暑濕,誤投溫散,以致譫語神昏,勢瀕於危,而肛前囊後之間,潰出腥膿,瘡口深大。瘍科以為懸癰也,敷治罔效。時孟英患痁未痊,予固邀其扶病一診。孟英曰:懸癰乃損怯證,成之以漸。今病來迅速,腥穢異常,是身中久蘊厚味濕熱之毒,挾外受之暑邪,無所宣泄下注而為此證。切勿敷藥,以遏其外走之勢。
壬寅年夏天,感染了暑濕之邪,卻誤用了溫熱發散的藥物,導致胡言亂語、神志昏迷,病勢危急,而且肛門前、陰囊後之間潰爛流出腥臭的膿液,瘡口又深又大。外科醫生認為是懸癰,用藥膏外敷治療卻沒有效果。當時孟英自己正患瘧疾尚未痊癒,我堅持邀請他帶病來診治。孟英說:懸癰是虛損怯弱的病證,是逐漸形成的。現在這個病發作迅速,腥臭異常,這是身體裡久積的肥甘厚味濕熱之毒,挾帶外受的暑邪,沒有地方宣洩,向下流注而成為這個病證。千萬不要敷藥,以免阻礙它向外排出的趨勢。
原文
但舌強而紫赤,脈細而滑數,客邪熾盛,伏熱蘊隆,陰分甚虧,深虞津涸。先與清營之劑,三投而神氣漸清。次以涼潤陽明,便暢而熱蠲膿淨。改用甘柔滋養,月餘潰處肌平。善後參入參、耆,竟得康強如昔。(用藥次第可法)
只是舌頭僵硬、顏色紫紅,脈搏細小而滑數,外邪熾盛,體內伏熱鬱積嚴重,陰分非常虧虛,很擔心津液枯竭。先用清營分的藥方,服用三次後神志逐漸清醒。接著用涼潤陽明經的藥物,大便通暢,熱退膿淨。改用甘柔滋養的藥物,一個多月後潰瘍處長平。善後調理加入人參、黃耆,竟然恢復健康強壯如同從前。(用藥的次序可資效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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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冬大雪連朝,積厚丈許,嚴寒久凍,西湖可行車馬。斯時也,盛少云患痰嗽夜熱,自汗不寐,左脅痛如針刺,肌削不肌,自問不起矣。請孟英托以後事,及診其脈,許以可生。蓋病來雖惡,未經誤藥也。與固本加龜板、鱉甲、蓯蓉、知、柏、青黛、石斛、花粉、白芍、楝實、海石、旋覆、貝母、蛤殼、牛膝,出入為大劑,投之即效。連服四五十帖而痊。
仲冬時節一連好幾天大雪,積雪厚達一丈左右,天氣嚴寒冰凍許久,西湖上都能行駛車馬。就在這個時候,盛少云患了痰嗽、夜間發熱、自汗、失眠,左脅疼痛像針刺一樣,肌肉消瘦不想吃東西,自己認為已經病重不起。請孟英來,託付後事,等到孟英為他診脈,卻說可以治好。因為病雖然來得兇猛,但沒有經過誤治。於是給予固本丸加龜板、鱉甲、肉蓯蓉、知母、黃柏、青黛、石斛、天花粉、白芍、楝實、海浮石、旋覆花、貝母、蛤殼、牛膝,加減出入組成大劑量,服用後立即見效。連續服用了四五十帖而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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予謂斯證患於斯時,若經別手,未有不投溫補者。而少云能與孟英遊,其亦具眼之人乎。此真所謂患難交,不可不留心於平日也。然亦不能人人而遇之,殆佛氏所謂有緣存乎其間歟?
我認為這樣的病證發生在這樣的時節,如果經過其他醫生之手,沒有人不會用溫補藥的。而少云能夠與孟英交往,他也算是具有慧眼的人吧。這真是所謂的患難之交,平時不可以不留心觀察。然而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這樣的人,大概就是佛家所說的其中有緣分存在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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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振華以花甲之年,患溺後出血水甚痛。自云溲頗長激,似非火證。孟英察脈有滑數之象,與元參、生地、犀角、梔、楝、槐芯、側柏、知母、花粉、石斛、銀花、甘草梢、綠豆等藥,旬日而痊。逾四載以他疾終。
胡振華在六十歲的時候,患了小便後出血水的病,非常疼痛。他自己說小便很長很急,似乎不像火證。孟英診察脈象有滑數的徵象,給予元參、生地、犀角、梔子、楝實、槐蕊、側柏葉、知母、天花粉、石斛、金銀花、甘草梢、綠豆等藥,十天就痊癒了。過了四年因其他疾病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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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氏婦自去秋患赤痢,多醫罔效,延至暮春。孟英診脈弦數,苔黃渴飲,腹脹而墜,五熱夜甚,用白頭翁湯合金鈴子散,加芩、芍、梔、斛,吞駐車丸,浹旬而愈。
管氏婦女從去年秋天患了赤痢,多位醫生治療都沒有效果,拖延到暮春。孟英診脈弦數,舌苔黃、口渴想喝水,腹部脹滿且有下墜感,五心煩熱夜間加重,使用白頭翁湯合併金鈴子散,再加入黃芩、芍藥、梔子、石斛,並吞服駐車丸,十天左右就痊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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濮樹堂室病,孟英甫為參愈。而樹堂繼焉,起即四肢厥逆,脈伏惡寒,發熱頭痛,左為甚。惟口渴,因與蔥豉二帖,(解表。)熱雖退,脈仍伏,四肢冷過肘膝,大解頻行,人皆疑為虛寒。孟英曰:此證儼似陰厥,然渴飲溲赤,真情已露,豈可泥於一起即厥,而必定其為寒乎?徑投涼解,熱果復發,而肢冷脈伏如故。幸病者堅信,服藥不疑。
濮樹堂的妻子生病,孟英剛為她診治痊癒。而樹堂接著也病了,一起病就四肢冰冷逆冷,脈象伏而不見,怕冷,發熱頭痛,左側較為嚴重。只是口渴,於是給予蔥豉湯兩帖(發散表邪)。熱雖然退了,但脈象仍然伏而不見,四肢冷過肘膝,大便次數頻繁,別人都懷疑是虛寒證。孟英說:這個病證看起來很像陰厥,但是口渴想喝水、小便色紅,真實的病機已經顯露,怎麼能拘泥於一起病就厥冷,就必定認為是寒證呢?逕直投以涼解藥,熱果然又發作,而四肢冰冷、脈伏如故。幸好病人堅信不疑,服藥沒有遲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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