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冬溫(3)

卷一8
原文
沈大愧服,一遵孟英設法。既而吐痰漸少,納穀頗適,兩脅又添辣痛。孟英診脈,左關弦數,曰:必犯忿怒矣。詰之果然。加梔、楝、旱蓮、女貞、生白芍、綠萼梅等,數服各恙皆安。膚蛻成片,而右腿腫痛不能屈伸。或疑風氣,思用艾灸,孟英急止之曰:此陰虧耳,誤灸必成廢疾。
白話
沈大大為慚愧佩服,完全遵從孟英的治療方法。之後吐痰漸漸減少,進食頗為舒適,但兩脅又出現辣痛。孟英診脈,左手關脈弦而數,說:必定是動了怒氣。問他果然如此。加入梔子、川楝子、旱蓮草、女貞子、生白芍、綠萼梅等藥,吃了幾劑後各種症狀都安定了。皮膚脫落成片,而右腿腫痛不能彎曲伸直。有人懷疑是風邪,想用艾灸,孟英急忙阻止說:這是陰虛所致,誤灸必定會成為殘廢。
原文
吾以妙藥奉贈,但不許速效也。疏方以西洋參、熟地黃、蓯蓉、桑椹、石斛、木瓜、歸、芍、二冬、杞、菊、楝實、牛膝,加無核白蒲桃干為劑,久服果得向愈。越三載以他疾終。
白話
我以好藥贈送給你,但不許要求速效。開方用西洋參、熟地黃、肉蓯蓉、桑椹、石斛、木瓜、當歸、白芍、天冬、麥冬、枸杞、菊花、川楝子、牛膝,加無核白葡萄乾為劑,長期服用果然逐漸康復。過了三年因其他疾病去世。
原文
吳馥齋室,春間娩子不育,汛事亦未一行。偶患嘔吐發熱。眩暈心嘈,大解溏泄,口渴溲痛。或疑其娠,或疑為損,孟英診曰:產及一載,而經不至,腹不脹,脈弦緩,非娠非損,乃血虛痰滯,而感冬溫也。以羚羊、淡豉、竹茹、白薇、梔子、杷葉、知母、蔥白、花粉投之,三劑熱退吐止。去蔥、豉、羚羊,加生地、甘草、橘皮,調之而愈。
白話
吳馥齋的妻子,春天分娩孩子未能存活,月經也沒有來過一次。偶然患嘔吐發熱,頭暈心嘈,大便溏泄,口渴小便疼痛。有人懷疑是懷孕,有人懷疑是虛損,孟英診斷說:產後已經一年,月經不來,腹部不脹,脈象弦緩,不是懷孕也不是虛損,而是血虛痰滯,又感受了冬溫。用羚羊角、淡豆豉、竹茹、白薇、梔子、枇杷葉、知母、蔥白、天花粉投治,三劑後熱退嘔吐止。去掉蔥白、豆豉、羚羊角,加生地、甘草、陳皮,調理而愈。
原文
張肖江妹,暮冬患感。朱某進溫散藥數服,病日劇。比孟英視之,目瞪不語,面赤氣逆,晝夜需人抱坐,四日不著枕矣。乃冬溫挾痰,誤提而氣不肅降也。以旋、赭、杏、貝、花粉、茅根、冬瓜子、紫菀、薤白、蔞仁、蘇子、石菖蒲、竹瀝為劑,蘆菔湯煎。三帖大便行而能臥矣,自言胸中迷悶,改用小陷胸合三子養親,加沙參、知母、旋、貝、竹茹、枇杷葉。數劑熱退,知飢而愈。
白話
張肖江的妹妹,暮冬患外感。朱某用了幾劑溫散藥,病情日益加重。等到孟英診視時,她瞪眼不說話,面色發紅,氣逆上衝,日夜需要人抱著坐,四天沒能躺下枕頭。這是冬溫挾痰,誤用提氣藥而導致氣不肅降。用旋覆花、代赭石、杏仁、貝母、花粉、茅根、冬瓜子、紫菀、薤白、蔞仁、蘇子、石菖蒲、竹瀝為劑,用蘿蔔湯煎藥。三劑後大便通暢而能躺臥了,自己說胸中迷悶,改用小陷胸湯合三子養親湯,加沙參、知母、旋覆花、貝母、竹茹、枇杷葉。幾劑後熱退,知道飢餓而痊癒。
原文
嗣有王炳華子患感,葉某用溫散藥而氣逆礙臥。四明老醫王秉衡,作腎虛不能納氣治,連服大劑溫補,喘嗽益劇,面浮跗腫,抬肩自汗,大渴脅痛,乞治於孟英,已半月不交睫矣。診其脈,右部弦大而強,舌根黑苔如煤者兩條,面黧形瘦。幸而大解溏泄,得能消受許多誤藥。
白話
之後有王炳華的兒子患外感,葉某用溫散藥而導致氣逆不能臥。四明老醫王秉衡,當作腎虛不能納氣來治療,連服大劑溫補藥,喘嗽更加劇烈,面部浮腫腳背腫,抬肩自汗,大渴脅痛,向孟英求治,已經半個月沒合眼了。診其脈,右部弦大而強,舌根有兩條黑苔如煤,面色黑而形體消瘦。幸而大便溏泄,才能承受許多誤藥。
原文
徑與旋、赭、黃連、枳實、栝蔞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生石膏、蘆菔汁,六大劑始能就枕,而大渴不止,脘腹反形痞脹,按之堅痛。乃去旋、赭,少加白芥子、半夏、薤白。兼令日啖北梨數十枚。服旬日,胸腹皆舒,苔色盡退。唯嗽未已,改用西洋參、杏、貝、蘆根、知母、冬瓜子、花粉、柿霜、杷葉、竹瀝,十許劑嗽止,而跗腫渴瀉亦皆霍然矣。凡啖梨三百餘斤,聞者莫不詫異。
白話
直接給予旋覆花、代赭石、黃連、枳實、栝蔞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生石膏、蘿蔔汁,六大劑後才能躺到枕頭上,但大渴不止,脘腹反而痞脹,按壓堅硬疼痛。於是去掉旋覆花、代赭石,稍加白芥子、半夏、薤白。同時讓他每天吃北梨數十個。服藥十天,胸腹都舒暢,舌苔顏色全部退去。只有咳嗽未止,改用西洋參、杏仁、貝母、蘆根、知母、冬瓜子、花粉、柿霜、枇杷葉、竹瀝,十幾劑後咳嗽停止,而腳背腫、口渴、腹瀉也都霍然痊癒了。總共吃了三百多斤梨,聽說的人無不驚異。
原文
項肖卿家擁厚貲,人極好善,年甫三十五歲,體甚壯偉,微感冬溫。門下醫者進以薑桂之劑,即覺躁擾。更醫迎媚,徑用大劑溫補,兩帖後發狂莫制。又招多醫會診,僅以青麟丸數錢服之。所親梁楚生宜人聞其危,速孟英視之,業已決裂不可救藥。甚矣!服藥之不可不慎也。富貴之家,可為炯戒。
白話
項肖卿家財雄厚,為人極好行善,年僅三十五歲,身體非常壯碩,稍微感受冬溫。門下的醫生用了薑桂之劑,立即覺得煩躁不安。更換醫生迎合討好,直接用了大劑溫補藥,兩帖後發狂無法控制。又招集多位醫生會診,只用了青麟丸數錢給他服下。他的親戚梁楚生宜人聽說病危,趕快請孟英去看,已經病情崩潰不可救藥了。太嚴重了!服藥不可不謹慎啊。富貴之家,可以作為明顯的警戒。
原文
屠敬思體氣素弱,去冬因子殤於痘,醫與舒郁填陰,病日以劇,僉云不治。乃延孟英診之,兩關甚數,寸上洪滑,嗽逆痰多,臥不著枕,溺赤便難,極其畏冷。是冬溫未罷,誤補熱鬱之候。世間之死於勞損者,何嘗盡是虛證,每為補藥僨事。授以廓清肺胃之藥,周身發疥,各恙漸安。蘊伏既清,始投滋養善後。不僅病愈,次年春更得一子。
白話
屠敬思體氣一向虛弱,去年冬天因兒子死於痘疹,醫生給予舒郁填陰的藥,病情日益加重,大家都說不治了。於是請孟英診治,兩關脈非常數,寸部洪滑,咳嗽氣逆痰多,不能躺枕,小便赤大便難,極其怕冷。這是冬溫未癒,誤補導致熱鬱的證候。世間死於勞損的人,何嘗都是虛證,常常是被補藥耽誤了。給予清肅肺胃的藥,周身發出疥瘡,各種症狀逐漸安定。蘊伏的邪氣清除後,才開始滋養善後。不但病癒,次年春天還得了一個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