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一

風溫(3)

卷一8
原文
是誤藥速其斃而增其慘也。繼而裕昆患濕溫,亦犯重暍而亡。珠小輝太守令嬡,驟患頤腫,(此俗所謂蛤蟆瘟也。)連及唇鼻,乃至口不能開,舌不得出,孟英視之曰:溫毒也。用射干、山豆根、馬勃、羚羊、薄荷、銀花、貝母、花粉、杏仁、竹黃為劑。(仿普濟消毒飲意)並以紫雪搽於唇內,錫類散吹入咽喉,外將橄欖核磨塗腫處,果吐韌涎而腫漸消,詰朝即啜稀粥,數日而愈。
白話
這是因為誤用藥物而加速了他的死亡,並增加了他的痛苦。接著裕昆患了濕溫,也因為嚴重中暑而死亡。珠小輝太守的女兒,突然患了下頷腫脹(這就是俗稱的蛤蟆瘟),腫脹蔓延到嘴唇和鼻子,甚至嘴巴無法張開,舌頭無法伸出。孟英診視後說:這是溫毒。使用射干、山豆根、馬勃、羚羊角、薄荷、銀花、貝母、花粉、杏仁、竹黃作為藥劑(仿照普濟消毒飲的用意)。並用紫雪散塗抹在嘴唇內,用錫類散吹入咽喉,外部用橄欖核磨汁塗抹在腫脹處。果然吐出黏稠的涎液,腫脹逐漸消退,第二天早上就能喝稀粥,幾天後就痊癒了。
原文
濮樹堂室,懷妊五月患春溫,口渴善嘔,壯熱無汗。旬日後始浼孟英視之,見其煩躁譫語,苔黃不燥,曰:痰熱阻氣也。病不傳營,血藥禁用。試令按其胸次,果然堅痛,而大解仍行,法當開上。用小陷胸加石菖蒲、枳實、杏、貝、茹、郁、梔、翹等藥,蘆菔湯煎服。服二劑,神情即安。
白話
濮樹堂的妻子,懷孕五個月時患了春溫,口渴、容易嘔吐,高燒卻沒有汗。十天後才請孟英診治,孟英看到她煩躁、說胡話,舌苔黃但不乾燥,說:這是痰熱阻滯氣機。病邪沒有傳入營分,禁止使用血分藥物。試著按壓她的胸部,果然堅硬疼痛,但大便仍然通暢,治療方法應當開通上焦。使用小陷胸湯加石菖蒲、枳實、杏仁、貝母、竹茹、鬱金、梔子、連翹等藥,用蘿蔔湯煎煮服用。服了兩劑,精神狀態就安定了。
原文
四帖,心下豁然,惟心腹如烙,嘔吐不納,改投大劑甘寒,加烏梅,頻啜漸康。秋間得子亦無恙。(孟英於溫熱痰飲獨有心得,故遇此等證,如摧枯拉朽。合觀諸案,可以得治溫病之法。)
白話
四劑藥後,胸下豁然開朗,只有心腹部像被火烙一樣,嘔吐無法進食,改用大劑量的甘寒藥物,加入烏梅,頻頻小口飲用,逐漸康復。秋天生下孩子也沒有問題。(孟英對於溫熱痰飲有獨到的見解,所以遇到這類證候,就像摧枯拉朽一樣容易。綜合來看這些案例,可以學到治療溫病的方法。)
原文
許子雙令堂梁宜人,仲春之杪,偶患微感,醫與溫散,熱已漸退。孟英偶過診,右寸脈促數不調,因謂子雙曰:此風溫證,其誤表乎?恐有驟變。渠復質之前醫,以為妄論,仍用溫燥。越二日,即見鼾睡。再延孟英診之,促數尤甚,曰:鼻息鼾矣,必至語言難出,仲聖豈欺我哉?風溫誤汗,往往皆然。況在高年,殊難救藥,果浹旬而逝。
白話
許子雙的母親梁宜人,在春末時偶然患了輕微感冒,醫生用了溫散藥物,熱勢已經逐漸退去。孟英偶然經過診視,發現右寸脈促數不調,於是對子雙說:這是風溫證,恐怕是誤用了發汗藥?可能會有突然的變化。他再去詢問之前的醫生,認為這是胡說,仍然使用溫燥藥物。過了兩天,就出現鼾睡。再次請孟英診治,脈象促數更加嚴重,孟英說:鼻息已經打鼾了,一定會發展到語言困難,仲景難道會欺騙我嗎?風溫誤用發汗,往往都是這樣。何況是年高之人,很難用藥救治,果然十天後就去世了。
原文
(此證雖經仲景指出,而人多不識、往往雜藥亂投,卒至鼾睡而死,醫家、病家兩俱茫然。孟英此案可為仲景之功臣矣。)
白話
(這個證候雖然經仲景指出,但很多人不認識,往往亂用各種藥物,最終導致鼾睡而死,醫家和病家都茫然不知。孟英這個案例可以說是仲景的功臣了。)
原文
姚某年未三旬,煙癮甚大。適伊母病溫而歿,勞瘁悲哀之際,吸受溫邪,脅痛筋掣,氣逆痰多,熱壯神昏,莖縮自汗,醫皆束手。所親徐麗生囑其速孟英診之,脈見芤數,舌絳無津,有陰虛陽越、熱熾液枯之險。況初發即爾,其根蒂之不堅可知。與犀、羚、元參、知母,壯水息風;蓯蓉、楝實、鼠矢、石英,潛陽鎮逆;沙參、麥冬、石斛、葳蕤,益氣充津;花粉、梔子、銀花、絲瓜絡,蠲痰清熱。一劑知,四劑安,隨以大劑養陰而愈。
白話
姚某年齡不到三十歲,煙癮很大。恰好他的母親因溫病去世,在勞累悲傷的時候,感染了溫邪,出現脅痛、筋脈抽搐、氣逆痰多、高燒神昏、陰莖縮入、自汗等症狀,醫生都束手無策。他的親戚徐麗生囑咐他趕快請孟英診治,脈象呈現芤數,舌質紅絳沒有津液,有陰虛陽越、熱盛液枯的危險。況且初發病就這樣,可知他的根本不堅固。使用犀角、羚羊角、元參、知母,以壯水息風;蓯蓉、楝實、鼠矢、石英,以潛陽鎮逆;沙參、麥冬、石斛、葳蕤,以益氣充津;花粉、梔子、銀花、絲瓜絡,以蠲痰清熱。一劑後病情好轉,四劑後安穩,隨後用大劑養陰藥而痊癒。
原文
(吸食鴉片之人,津液素虧,感受溫邪較平人倍重。非此標本並治之劑,必不救矣。)
白話
(吸食鴉片的人,津液本來就虧虛,感受溫邪比一般人加倍嚴重。如果不是這種標本兼治的方劑,一定無法救治。)
原文
姚令輿室,素患喘嗽而病春溫。(新舊合邪。)醫知其本元久虧,投以溫補,痙厥神昏,耳聾譫語,面青舌絳,痰喘不眠,(肺原包心而生,故肺熱必及於心。)皆束手矣。延孟英診之,脈猶弦滑,曰:證雖危險,生機未絕,遽爾輕棄,毋乃太忍?與犀角、羚羊、元參、沙參、知母、花粉、石膏,以清熱息風,救陰生液;佐蓯蓉、石英、鱉甲、金鈴、旋覆、貝母、竹瀝,以潛陽鎮逆,通絡蠲痰。三劑而平,繼去犀、羚、石膏,加生地黃,服旬日而愈。
白話
姚令輿的妻子,平時患有喘嗽而患了春溫(新病舊邪合併)。醫生知道她本元長期虧虛,用了溫補藥物,結果出現痙攣、昏厥、神志不清、耳聾、說胡話、面色發青、舌質紅絳、痰喘不眠(肺原本包裹著心,所以肺熱必定影響到心),醫生都束手無策。請孟英診治,脈象仍然弦滑,孟英說:證候雖然危險,但生機尚未斷絕,就這麼輕易放棄,難道不太殘忍了嗎?使用犀角、羚羊角、元參、沙參、知母、花粉、石膏,以清熱息風,救陰生液;佐以蓯蓉、石英、鱉甲、金鈴子、旋覆花、貝母、竹瀝,以潛陽鎮逆,通絡蠲痰。三劑後病情平穩,接著去掉犀角、羚羊角、石膏,加入生地黃,服用十天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