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一何叟年近八旬,冬月傷風,有面赤氣逆,煩躁不安之象。孟英曰:此喻氏所謂傷風,亦有戴陽證也,不可藐視。以東洋人參、細辛、炙甘草、熟附片、白朮、白芍、茯苓、乾薑、五味、胡桃肉、細茶、蔥白,一劑而瘳。孟英曰:此真陽素擾,痰飲內動,衛陽不固,風邪外入,有根蒂欲拔之虞。
一位姓何的老人年近八十,冬天傷風,出現面色發紅、氣逆、煩躁不安的症狀。孟英說:這就是喻氏所說的傷風也有戴陽證,不可輕視。用東洋人參、細辛、炙甘草、熟附片、白朮、白芍、茯苓、乾薑、五味子、胡桃肉、細茶、蔥白,一劑而愈。孟英說:這是因為真陽素來被擾亂,痰飲內動,衛陽不固,風邪外入,有根本將要脫離的危險。
原文
誤投表散,一汗亡陽。故以真武、四逆諸法,回陽鎮飲,(以此二語印證前方,可知用法之周到)攘外安內,以為劑也。不可輕試於人,致干操刃之辜,慎之!慎之!
如果誤用發散解表的藥物,一汗就會導致陽氣亡失。所以用真武湯、四逆湯等方法,回陽鎮飲,(用這兩句話來印證前面的方劑,可知用法的周到)攘外安內,作為方劑。不可輕易在別人身上嘗試,以免造成殺人的罪過,謹慎!謹慎!
原文
馬某年三十餘,素用力,患發熱惡寒,肢振自汗,少腹氣上衝胸,頭疼口渴。孟英診曰:衛虛風襲,而絡脈久傷,肝風內動,與建中去飴,加龍、牡、石英、蓯蓉、楝實、桑枝,(建中之力在飴糖,今去飴,仍是桂枝法。)數帖而痊。(發熱惡寒,頭疼自汗,皆桂枝證。此人必津液素虧,因汗出而益耗其津,故肝失所養,而上衝肺胃,失所養而口渴也。)
馬某三十多歲,平素用力過度,患發熱惡寒、四肢震顫、自汗、少腹有氣上衝胸部、頭疼口渴。孟英診斷說:衛氣虛弱風邪侵襲,而且絡脈久傷,肝風內動。給予建中湯去飴糖,加龍骨、牡蠣、石英、蓯蓉、楝實、桑枝,(建中湯的作用在於飴糖,現在去掉飴糖,仍是桂枝法。)幾劑而痊癒。(發熱惡寒、頭疼自汗,都是桂枝證。此人必定津液素虧,因為出汗而更加耗損津液,所以肝失所養,而氣上衝肺胃,肺胃失養而口渴。)
原文
《寓意草》謂傷風亦有戴陽證,此為高年而言,然有似是而非者。黃鼎如令堂,年登大耋。季冬感冒,痰嗽氣逆,額汗顴紅,胸痞不飢,神情躁擾。孟英診脈,左弦疾而促,右滑數而溢,苔色滿布。系冬溫挾痰阻肺,治節不伸,肝陽鼓舞直升。羅謙甫有治痰火類孤陽之案,頗相似也。
《寓意草》說傷風也有戴陽證,這是針對高齡者而言,但有些似是而非的情況。黃鼎如的母親,年事已高。季冬感冒,痰嗽氣逆,額頭出汗、顴骨發紅,胸悶不飢,神情煩躁不安。孟英診脈,左手脈弦疾而促,右手脈滑數而溢,舌苔滿布。這是冬溫挾痰阻肺,治節不伸,肝陽鼓舞直升。羅謙甫有治療痰火類似孤陽的案例,頗為相似。
原文
以小陷胸湯加薤白、旋覆、赭石、花粉、海䖳、鳧茈、竹瀝為大劑投之,痰活便通,數日而瘥。繼有陳舜廷之父,年逾花甲,患痰嗽氣逆,惟飲薑湯則胸次舒暢。醫者以為真屬虛寒矣,連投溫補之劑,馴致咽痛不食,苔色灰刺,便閉無溺,求孟英診之。脈至雙弦,按之索然,略無胃氣。
用小陷胸湯加薤白、旋覆花、代赭石、天花粉、海蜇、荸薺、竹瀝作為大劑量投用,痰活便通,數日而痊癒。接著有陳舜廷的父親,年過六十,患痰嗽氣逆,只有喝薑湯時胸中才舒暢。醫生認為這是真正的虛寒,接連投用溫補的藥劑,逐漸導致咽喉疼痛不能進食,舌苔灰暗有芒刺,大便閉結無小便,請孟英診治。脈象雙弦,按之空虛無力,毫無胃氣。
原文
曰:渴喜薑湯者,不過為痰阻清陽之證據耳,豈可妄指為寒,迭投剛烈。胃陰已竭,藥不能為矣。
孟英說:口渴喜歡喝薑湯,不過是痰阻清陽的證據罷了,怎麼可以胡亂指為寒證,接連投用剛烈之藥。胃陰已經枯竭,藥物無能為力了。
原文
夏初,孟英挈眷送太夫人葬於皋亭山。越日歸,其令郎心官,患微熱音嗄,夜啼搐搦。幼科謂其生未三月,即感外邪,又兼客忤,復停乳食,證極重也,疏方甚龐雜。孟英不以為然,乃用蚱蟬三枚,煎湯飲之。蓋取其清熱熄風,開聲音而止夜啼。一物而擅此數長,與證適相對也。
夏初,孟英帶著家眷送太夫人安葬在皋亭山。第二天回來,他的兒子心官,患輕微發熱、聲音嘶啞,夜間啼哭抽搐。兒科醫生說他出生不到三個月,就感受外邪,又兼客忤,還有停滯乳食,病情極重,開的方子很龐雜。孟英不以為然,於是用蚱蟬三枚,煎湯給他喝。因為取其清熱熄風,開聲音而止夜啼。一味藥而兼具這些功效,與病情正好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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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覆杯而愈。趙笛樓聞而嘆曰:用藥原不貴多而貴專,精思巧妙,抑何至於此極耶?然即古之奇方也,今人不能用,而孟英每以此法奏神效,錄此以見一斑。
果然藥到病除。趙笛樓聽說後感嘆說:用藥原本不貴在多而貴在專一,精思巧妙,怎麼能達到這種極致呢?然而這就是古代的奇方,現在的人不會用,而孟英常常用這種方法奏效神速,記錄下來以見一斑。
原文
傷風雖小恙,過表傷陰,與邪未淨而早投補劑,皆能延損。其高年下虛而誤服升提者,往往陽浮上戴,須以溫補救之。更有一種似傷風而實非傷風之證,乃根蒂空虛,腎水泛溢以成痰,浮陽沖逆而為嗽也。此自古未經道及者。今年四月十二日,孟英詣高石泉處謝吊。偶診其脈,左關尺忽見浮弦而空。
傷風雖然是小病,但過度發汗傷陰,以及邪氣未清而過早投用補劑,都能延誤病情造成損害。那些高齡下虛而誤服升提藥物的,往往陽浮上戴,必須用溫補來救治。還有一種看似傷風而實際不是傷風的證候,是根本空虛,腎水泛濫形成痰,浮陽衝逆而成為咳嗽。這是自古以來未曾提及的。今年四月十二日,孟英到高石泉家謝吊。偶然診他的脈,左手關尺脈忽然出現浮弦而空。
原文
因私囑其次郎雋生曰:尊翁之脈,頗有可慮,子其慎之!繼無所苦,方疑其言之未當。雖有小恙,亦未邀診。迨雋生登賢書,計偕有日。石泉忽患痰嗽,酷似傷風,馮某視之,與解散藥一帖。次日便瀉數行,黃某進分清藥一劑,第三日痰升氣逆,自覺唇腫不能啜飲。雋生始憶及孟英之言,速其拯治。
於是私下囑咐他的次子雋生說:令尊的脈象,頗為可慮,你要謹慎!之後沒有什麼痛苦,才懷疑孟英的話不恰當。雖然有小病,也沒有請他診治。等到雋生考中舉人,準備進京赴考時。石泉忽然患痰嗽,很像傷風,馮某看了,給了一帖解散藥。第二天腹瀉數次,黃某給了一劑分清藥,第三天痰升氣逆,自覺嘴唇腫脹不能喝水。雋生才想起孟英的話,趕快請他救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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