瘄疹（2）

李新畲的二兒子，麻疹還沒有出齊，就有痰咳氣喘（這是疹子中應有的症狀），舌苔顏色白滑，小便不紅。有人主張用犀角地黃湯加上紫雪，服用後沒有效果。

（這是熱在氣分卻清肝熱，所以沒有效果。）請王孟英診治，右手脈象洪滑，而且口渴。

這是因為天氣酷熱，暑邪侵犯肺部，挾帶他平素就有的痰，阻礙了肺的治理調節功能，所以氣機不通暢，疹子無法透發，舌苔不能化解，小便不能變紅。溫散的方法是大忌，涼血也不對。

給予竹葉石膏湯合葦莖湯，加入杏仁、紫菀、旋覆花、枇杷葉、海浮石，服用後氣息平順、疹子透發，舌苔消退、顏色轉紅，小便也變紅了，幾天就痊癒了。（治療疹子本來就以清肺為第一要義。）

徐艮生的妻子，年紀四十多歲，在酷暑的時候得了麻疹。她的親戚沈悅亭接連用清熱解表的方法，不能減緩病勢。

於是請王孟英診治，她體型豐厚、痰多，脈象非常滑數，手腳亂動、胡言亂語，舌頭深紅、臉色發紅，口渴喝水、大便困難。

於是給予大劑量的白虎湯，加入犀角、玄參、金銀花、天花粉、貝母、天竺黃、竹葉、竹茹、竹瀝，用滾痰丸送服。服藥後大便排出像膠漆一樣的東西，脈象和症狀逐漸和緩。

幾天後去掉丸藥，病勢又變得嚴重，甚至發生昏厥，仍舊加上丸藥才平穩。像這樣反覆三次，危險的波瀾才平息。

沈悅亭又用白金丸滌除她膈下停留的痰，接著用甘涼濡潤的方法，充實津液、清除餘熱，漸漸就痊癒了。（這是大實證，非用峻藥攻下不能痊癒。）

朱敦書的女兒患了感冒，醫生用了溫散藥，吃了兩劑後全身發出麻疹，月經恰巧來潮。醫生又用小柴胡湯。於是狂妄無法控制，向王孟英求救。

脈象洪滑弦數，眼睛發紅、舌苔黃，非常口渴、睡不著，這是麻疹因為溫邪而發作。所以從發病到現在，時時出大汗，何必再攻解表？

月經來潮是熱邪逼迫營分，為什麼反而用生薑、大棗來溫補，人參、柴胡來升提？難怪火勢燎原而無法遏止。

給予大劑量的犀角、玄參、生地黃、石膏、知母、天花粉、金銀花、竹葉、貝母、白薇，來清衛分、涼營分。服藥後立即睡著，很久沒有醒來。有人懷疑是昏沉，多次叫喚。

（世俗的見識可笑。）病人被驚醒，就叫家人打開箱子換衣服、穿鞋子、梳頭髮，告別父母說要去花神廟歸位（這就是呼叫的後果），沒有人能攔住，全家痛哭。趕緊請王孟英再來診視，脈象仍然一樣。

囑咐他家靜靜守護不要哭，仍用前方加重劑量，加上竹瀝、童便灌入，服下就安定了。接著用養陰清熱的方法而痊癒。

（溫散只適合傷寒，怎能亂用？況且已經出現疹子，說明肺胃的熱已經表現在外，與柴胡湯有什麼關係？這個醫生簡直是不通醫理。）

韓石甫縣令的夫人，患感冒發疹，沈悅亭用清熱解毒法治療，熱漸漸退了但精神不爽，舌頭黑、難以伸出口外，嘆氣、便秘，胸脘部拒按，脈象弦緩而滑，給予涼膈散，加入知母、天花粉、枳實、竹茹。

一劑藥後，舌苔就退成黃色，再服後大便排出黑色糞便，精神清爽，就此趨向痊癒。

朱敦書的妻子患感冒，吳某給了兩帖解表藥，發出紅色疹子，精神漸漸昏沉。

葉某知道她平素患有耳聾眼障，是陰虛體質，改用犀角地黃湯兩劑，結果出現小便失禁、抽搐昏厥，才請王孟英診治。

王孟英說：雖然形體消瘦、陰液虧虛，邪氣容易擾亂營分，幸虧不是濕氣太盛的身體，還可以想辦法。

但是（病人）心下拒按、呃逆、便秘，是痰熱還阻滯在氣分，誤服升提的藥物，常常會形成結胸。地黃滋膩滯澀，實在是禁忌的藥物。現在的人臨證不能詳細審察，往往用不該用的藥。

今年（出現）的危重證候很多，我常常見到（病人）神志還沒有完全昏迷，大便不太秘結，只是胸前痞塞結滯，卻無藥可救而死，都是因為誤用升提藥，或者過早投用滋膩滯澀藥的緣故。

石北涯在旁邊聽後感嘆說：難怪您平常用犀角地黃湯能奏奇效，而別人仿效卻屢屢失敗，難道不是（您）能給人規矩，但不能給人靈巧嗎？

於是用犀角、玄參、竹茹、貝母、旋覆花、瓜蔞、枇杷葉、紫菀、白前、菖蒲組方，調入紫雪丹。

吃了兩服，呃逆停止，神志漸漸清醒，但咽喉疼痛、口渴，於是去掉紫雪、白前、菖蒲，加入射干、山豆根、知母、天花粉，用錫類散吹喉。

兩天後咽喉就好了，胸膈漸漸舒暢，疹子消退、熱退，去掉犀角、紫菀、射干、山豆根，加入金銀花、梔子、竹葉、海蜇、荸薺，漸漸睡眠、飲食安穩。

只是大便很久沒有解，王孟英說：腹部沒有痛苦，虛弱的身體只適合潤養。

輔助用肉蓯蓉、麻仁、當歸、生地黃等藥物，服用多次後大便解下，於是痊癒。

湯西塍年紀超過六十歲，外感病初起，全身皮膚發紅，滿舌苔黃，頭痛腰痛，大便稀溏、小便疼痛。他的親家何新之診斷為危險的證候，囑咐請王孟英診治。

脈象弦細而軟，這是陰虛勞倦、濕溫毒重的證候。清熱解毒的方劑中，必須寓有保存陰液的意思。

用犀角、羚羊角、茯苓、竹茹、金銀花、連翹、桑葉、葦莖、通草、蘭葉組方，用冬瓜湯煎藥。

服藥後全身發出紅色疹子，但左眼皮突然腫起，右臂痠痛無法抬起，耳聾、精神不清爽。

急忙用玄參、牡丹皮、菊花、梔子、桑枝、絲瓜絡、石斛、竹葉，煎好後調入神犀丹作為藥劑。

偶然請外科醫生看外部的瘡患，也知道病因是濕熱，接連用了木通等藥，脈象更加細弱，精神更加昏沉疲倦，飲食不進，小便澀痛加劇，何新之認為難以挽救了。王孟英說：趕快救陰液，還可以轉機。

給予復脈湯去掉生薑、桂枝、麻仁，換成西洋參，加入知母、天花粉、竹葉、甘蔗汁灌服。

一劑藥後神志甦醒、脈象起來，再服舌苔消退、知道飢餓，三服後身體涼爽、小便通暢，六帖後皮膚蛻落、安睡，眼睛睜開、舌頭濕潤。有人懷疑甘柔滑膩的藥物，怎麼能清濕熱？王孟英說：陰虛內熱的人，蘊藏的濕氣容易化火。火能耗損陰液，滋潤布散的功能就無法行使。頻繁地灌以甘涼藥物，津液回歸、氣機通達。只知道利濕，陰氣會先亡。必須脈象和症狀詳細參照，治法不能固執不變。

又服了幾劑後，忽然四肢腫脹，全身發出風疹塊，瘙癢異常。

有人又懷疑是病情有變化，王孟英說：這是陰液充足後，殘餘的邪氣自己尋找排出的路徑而已。給予輕清藥物幾帖，果然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