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治（3）

翁嘉順，在去年秋天，偶然從梯子半中間跌下來，起初沒有受傷，十幾天後突然發冷發熱，膝蓋旁邊腫痛。外科醫生汪某治療他，潰瘍後無法收口。

另外請許某治療，辨識為傷及經絡，治療後逐漸見效，翁某非常信服。

但是調補了一年多，雖然進食沒有減少，但肌肉逐漸消瘦，面色黑黃，行走困難遲滯。

而且每十天半月之間，必定患處腫痛，大大發作寒熱，臥床數日，才能勉強起來。花費無數，越發作越嚴重。

到了冬天，咽喉糜爛、牙齦腐爛，眼睛紅、聲音嘶啞，於是懇求孟英來判斷吉凶。

按脈象滑數，舌頭深紅、大便困難，口臭、小便少，體內鬱熱旺盛。

實在是因為外科醫生只知道溫托一種方法，潰瘍之後，又用溫補來收功善後，竟然沒有察覺他的體質和病情，以致平時所有的濕熱痰火，一齊被關住。

疾病仍然自己尋找出路，寒熱頻繁發作，但醫生不認識，胡亂指為虛證。

補養超過一年，人和錢財都耗損，真是諺語所說的用錢買憔悴啊。

給予元參、黃柏、知母、甘草、銀花、花粉、綠豆、梔子、海蜇、荸薺作為大劑量服用，外用錫類散吹敷，並且讓他每天吃梨、甘蔗、麒麟菜、柿餅等物。到五十天，所有疾病都消除，身體豐腴、行走自如。

韓貢甫在去年冬天偶然患了腳瘡，外科醫生治療他，瘡好了但大便出血，漸漸發展到腰背疼痛脹滿。醫生說他虛，胡亂投以溫補藥，病情日益加重。

等到仲春時節，寒熱時常發作，臥床不起，各位醫生束手無策，已經準備棺材了。

他的親戚陳季竹囑咐請孟英來想辦法，診脈弦緩而澀，舌苔黃、小便赤，不思飲食，說：這是藥造成的病。

實在是因為氣機鬱滯，濕熱不清，補藥亂投，病漸漸進入血分，然而仍然自己尋找出路。

無奈醫生不知道是因為病而下血，不治療他的病，只是收澀止血，那麼氣機更加阻塞，營衛不通，寒熱、不飢餓，固然是應該的。

而又懷疑是脾土敗壞、陰虧，脾腎雙補，藥力越峻猛，病勢越危險。

依我看來，原本不是大病，肯服用我的藥，不久就可以痊癒。他的哥哥聰甫聽了，非常佩服。

用海蜇、蘿蔔湯，煎煮蘆根、厚朴、絲瓜絡、通草、白薇、梔子、川楝子、竹茹等藥給他服用，三劑後寒熱不再發作，胃漸漸知道飢餓。

十幾天後血止、小便澄清，各種症狀都好了，改服清養的藥而康復。

許自堂叔岳，年紀超過七十歲，忽然頭面紅腫、磊塊、瘙癢，漸漸蔓延到兩臂，煩躁不眠，飲食日漸減少，外科治療卻沒有效果。

孟英診脈，脈象弦洪疾駛，重按細軟，說：高齡氣血兩虧，鬱火內燒，不能按照外科治療。

給予黃耆、當歸、梔子、芍藥、元參、生地、甘草、桑葉、菊花、丹皮、蒺藜、荊芥等加減組方，十幾劑而痊癒。

黃漱莊司馬，平素左眼失明，今年春天右眼患障礙，多種藥物治療未痊癒。

拖延到秋天，孟英看診說：脈象很弦滑，是痰火之病，溫補應該停止，以免失明之患。

無奈司馬性格喜歡溫補，不以為然，漸漸到耳朵也聽不見了。

冬季再請孟英前往診治，右眼只能看見碗大的字，稍微小一點的就看不見了。耳朵則即使對面撞鐘放炮，都聽不見了。而且頭頂腫痛，時常咳嗽白沫，脈象搏動有力而不柔軟。

看見他桌上有顧某所開的丸藥方，用藥四十味，都是貴重溫補及血肉有情之品。

因為他的病在經絡，不在臟腑，所以服用這種如膠似漆的藥，只能使疾病痼疾成廢，而沒有性命之憂。聽說辛亥年春天，許辛泉患類中風，各位醫生都從虛證治療。

孟英診脈沉滑而數，而且體型厚實、舌苔黃，急需化痰清熱。

開完方子，人們都不以為然，只有他的兒子秋蘆非常佩服，說：五年前，家父患恐懼多疑，曾委屈您診視，處方還在，完全符合。

只因為家父性情喜歡溫補，以前的病根沒有拔除，釀成今天的病，先生的高見不可及。

無奈病人依然不覺悟，不斬草除根，拖延到壬子年夏天再次中風而死亡，年紀不到五十歲。並記錄下來作為不探究病情、喜歡服用溫補者之鑑戒。

孫位申的夫人，左內踝長了一個瘡，外科醫生敷藥割治，雜亂治療兩個月，漸漸瘡色黑陷，食慾減退、精神疲憊，寒熱時常出現，疼痛沒有停止的時候。

才請孟英診治，脈象弦細無神，說：這是營陰大虧的證候。

我對於外科雖然生疏，但起初既沒有寒熱，患處也不紅腫，可知它不是火毒，而且不流膿，虛象更明顯。

開始時用攻散藥劫奪津液，接著用溫托藥壅塞氣機，胡亂施行敷藥割治，真是好肉挖成瘡。

何況病在下焦，平素患有肝鬱，黃耆、鹿茸、川芎、當歸，更加使陽氣浮越。兩腿不溫，難道是真冷？趕快煎蔥湯，將患處洗淨，切勿再行鉤割。用生附子搗爛，貼湧泉穴，引火下行。患處每天用蔥湯溫洗。

藥方用血餘、當歸、冬蟲夏草、枸杞、牛膝、肉蓯蓉、豬皮、藕、白葡萄乾煎服。

五劑後，寒熱完全停止，腿溫、能進食，黑色處轉為紫色，疼痛減輕、脈象和緩。

十天後，紫色轉為紅色，凹陷處日漸變淺，才令用珍珠八寶丹撒在患處，一個月後肌肉生長、身體康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