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虛（2）

張與之的母親，長期患有痰嗽，妨礙臥床，平時不服用補藥。孟英偶然診其脈，說：非補不可。給予大劑量的熟地藥，一喝就睡著了。

與之說：我母親有十七年不能服用熟地了，您憑什麼見解而重用卻頗為奏效？

孟英說：脈細，痰鹹，是陰虛水泛，非此藥不能見效。從前服用而加重病情的，想必是混雜了人參、白朮等助氣的藥。

古人說不要執著一味藥來論方，所以處方的人貴在用藥恰當病情，而取捨得當。

顧云蘿的正室，長期患有腳氣，屢次治療屢次發作，逐漸導致全身筋脈抽搐，上至頭頂，牙齦疼痛，手指麻木，腰酸目眩，口乾食少，夜不能眠。孟英診其脈芤而弦數，真陰大虧。

腿雖然痛，但從未有紅腫的形態，腳氣藥豈止無益而已。

給予二地、二冬、二至、知母、黃柏、桑葉、菊花、梔子、川楝子、青蒿、白薇、龜板、鱉甲、藕等藥，服用後各種症狀逐漸減輕。

大概是因為平時帶下太過嚴重，陰液漏泄，而筋骨失去濡養。所以治病必須澄源以潔流。

秋天用海螵蛸粉、魚鰾、黃柏、阿膠做成丸藥，服用後痊癒。

《薛氏醫案》常常將補中益氣湯與地黃丸並用治療。即使像盧不遠這樣的賢人，也有時效仿。其實這不是用藥的方法。

如果清陽下陷而應當升舉的，那麼地黃丸的陰凝滯膩就不適宜；假如屬於真陰不足，應當用滋填的，那麼升麻、柴胡的耗散不可投用。

自相矛盾，毫無紀律，然而上下分治，原本有規矩法度。

屠敬思素來屬陰虧，長期患痰嗽，一動就氣逆，夜不能眠，頻繁服用滋潛之藥，納食逐漸減少，稍微沾厚味，就嘔吐腐酸。孟英診脈左弦而微數，右則軟滑兼弦。

水常氾濫，土失堤防，肝木過升，肺金少降。確實由於長期投用滋膩之藥，濕濁內蟠。無益於下焦，反而妨礙中焦運化。左強右弱，升降不調。

用肉蓯蓉、黃柏、當歸、芍藥、熟地、丹皮、茯苓、川楝子、砂仁研為末，藕粉為丸。

早晨服用溫腎水以清肝，用黨參、白朮、枳實、菖蒲、半夏、茯苓、橘皮、黃連、蒺藜，生曬研末，竹瀝為丸；中午服用培中土而消痰；傍晚吞服咸喜丸，肅清上源以化濁。三焦分治，各種病症皆安。全部用丸劑的原因，是避免湯藥助長痰濕罷了。（方子都很靈妙，可以作為法則。）

咸豐元年冬十月，我的妻子忽然患頭痛，偏左尤其嚴重，醫治日益加劇。

拖延半個月，疼痛波及頸項、頰車，開始行走困難，繼而進食困難，逐漸導致舌強語謇，目閉神蒙，呼喚不應，日夜沉睡如同木偶一般。

醫生察看其舌黑，灌服犀角、牛黃、紫雪之類，並無小效。扶乩求仙，藥也類似。

她的兄長周雨禾說：此證非孟英先生不能救，我應當登門去求他。

等到先生來看，說：苔雖然黑但邊猶白潤，唇雖然焦但齒色尚有津液，不是熱證。投藥如匙開鎖，數日痊癒。

於是記下幾句話，並記錄方案如下，用以表達再生的大德，而垂為後學的津梁。仁和蔣寅謹識。

真陰素虧，兩次半產，加上勞瘁，內風陡升，病起頭疼，左偏筋掣，十天不語，二便不行，不食唇焦，苔黑邊白，胸腹柔軟，神氣不昏，脈來弦緩，並不洪數。

這不是熱邪內陷，而是陰虛痰滯機緘，宜予清宣，勿投寒膩，轉動其關鍵，可許漸癒。（十月二十五日初診。）

石菖蒲、麩炒枳實、仙製半夏、鹽水泡橘紅各一錢，鮮竹茹四錢，旋覆花、茯苓、當歸各三錢，陳膽星八分，鉤藤五錢（後下），竹瀝一杯，生薑汁三小匙和服。蘇合香丸塗於心下，以舒氣鬱。

舌稍出齒，未能全伸，苔稍轉黃，小便較暢，羞明頭痛，顯屬風升；咽膈不舒，痰凝氣阻。

本虛標實，脈軟且弦，不可峻攻，法先開泄。

（二十六日再診。）前方去膽星、半夏、茯苓，加枸杞三錢，淡蓯蓉一錢，蔞仁五錢。

舌能出齒，小便漸行，神識稍清，苔猶灰滯，頭疼似減，語未出聲，脈來虛弦，右兼微弱。本虛標實，難授峻攻。開養兼參，庶無他變。

（二十七日三診。）前方去枳實、旋覆、鉤藤、竹瀝、薑汁，加參鬚一錢，麥冬三錢，遠志七分，老蟬一對，淡海䖳一兩，鳧茈三個。

稍能出語，尚未有聲，舌色淡紅，苔猶灰膩，毫不作渴，非熱可知，脈軟而遲，不食不便，宜參溫煦，以豁凝痰。

（二十八日四診。）前方去雪羹，加酒炒黃連、肉桂心各五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