痰（2）

沈某患了脘痛嘔吐，大小便不通暢，各種治療都無效。請孟英診視，脈象弦軟，舌苔黃膩，孟英說：這是飲證。難道是沉溺於飲酒嗎？沈某說：一向不飲酒，只是嗜好喝茶罷了。

然而恐怕茶性寒致病，一向用武夷山的紅葉，熬濃了喝，想必沒有害處。孟英說：茶雖然涼但味道清香氣下行，性質不停留。

只是蒸製變成紅色，味道變為甘甜渾濁，完全失去了肅清之氣，於是成為釀病的媒介。比起那酒麴，大概只差一點罷了。

醫生沒有察覺，只知道嘔吐是寒證，用生薑、吳茱萸、沉香、附子，不僅與病情相反，而且更加煽動風陽。

飲邪藉助風陽上騰，只升不降，所以上不能受納，下不能通泄，好似關格，但並非陰枯陽結的證候。

用黃連、川楝子、梔子、黃芩、旋覆花、竹茹、枇杷葉、橘皮、半夏、茯苓、澤瀉、蛤殼、荷莖、生薑衣組成方劑，送服震靈丹。幾劑後平復，一個月後痊癒。這是因為上有停飲，下元虛寒，所以用藥如此。

康康侯司馬的兒子爾九，在玉環官署中，患了心悸自汗，氣短面紅，短時間內小便數十次，清澈如水。醫生都說是虛證，用補藥後病情加重，於是來省城找孟英診治。

左寸關脈數，右脈弦滑，心下好像有阻塞，於是按痰火阻氣、心熱移肺治療，用蛤殼、黃連、枳實、川楝子、旋覆花、天花粉、橘紅、杏仁、百合、絲瓜絡、冬瓜子、海蜇、荸薺、竹茹、竹瀝、梨汁等，加減組方，服用後痊癒。

而司馬被職守所羈絆，曾經患病，多次寫信請孟英診治，最終未能前往，後來聽說司馬在冬仲時竟然在甌地去世，於是知道患病而能遇到良醫，原本不是偶然。前年遇到而今年不能請到，難道不是命運嗎？

金葉仙縣令患病，他的媳婦割下大腿肉進獻。因為無效，悲哀欲絕，於是發熱。胡某用傷寒藥治療，結果神志昏迷自汗，驚恐怕冷。改換補藥，於是氣逆不能進食水穀了。

孟英診視，認為七情受傷，痰因火迫，堵塞了空靈之處。

給予沙參、元參、丹參、丹皮、茯苓、麥冬、連翹、竹茹、竹葉、蓮心、小麥，再加川貝母一兩投用，幾劑而愈。

定州楊素園明府擔任宜黃縣令，為官有聲譽，精通醫藥。他的夫人多病，自己治療不愈。毗陵吳子和囑咐他寫信懇求醞香，屈請孟英診治。

而孟英因母親年老急於回鄉，堅決推辭不去，就根據來信所述病狀，擬方立案說：仔細閱讀病原，病症延續二十多年。

起初因為吃杏子，生冷傷了胃陽，肝木乘虛，於是患了脅痛也牽引。

身體一向厚實，濕盛化為痰，溫藥投合，是其效果。

逐漸導致積溫成熱，反而助長風陽，消爍胃津，漸漸形體瘦削。而痰飲，本是水穀的悍氣。

因為肝升太過，胃降無權，另闢窠囊，據為山險。起初氣滯而停飲，繼而飲蟠而氣阻。氣既阻痹，血也延遲其運行，積而成瘀。

此前神術丸、控涎丹的滌飲，丹參飲、桃核承氣的逐血，都是傑出的治法，已無隱匿之情。

等到拖延日久元氣虛，即使其氣滯而實者，也將轉為散漫而無法把握了。

所以氣升火浮，顴紅面腫，氣降火息，黃瘦日增。如果情志不舒暢，病必突然發作。

因為肝為剛臟，在志為怒，血不濡養，性情愈加張狂。胃土屬陽，宜通宜降，通則不痛。

六腑以通為用，大便通暢，身體覺得寬舒，是其徵象。身體已虛，病似實。虛則虛於胃之液，實則實於肝之陽。中虛原本想納食，而肝逆蛔擾欲嘔。

吐出的水，已見黑色，似屬胃底的濁陰，風鼓波瀾，翻空向上，勢難再攻。

承蒙告知脈至兩關之中，取似形鼓指，重按杳然，難道是小事嗎？

正值此春季，正是鳶飛魚躍之時，仰屋圖維，參酌徹土綢繆之議，是否妥當，敬請斧正。

（我的妻子患痰飲脅痛二十年了，起初怕冷喜熱，很適宜健脾利氣的藥物。到甲辰年冬天，服神術丸一料，舊患頓時減輕，漸漸不怕冷。己酉年冬天，因氣惱而復發，誤服遊山散一錢左右，病勢於是猖獗，得到孟英診治，才逐漸安愈。但痰飲未能完全消除，每天須按摩數百下，噯氣數十口，才覺得稍快。否則，胸痞異常，二便常秘，而大便仍不乾燥，偶爾有時二便通調，則身體舒適一整天。正是《內經》所謂得後與氣，則快然而衰。明明是痰飲之證，只因陰血久虧，既不能耐受香燥，而氣機素滯，又不利於滋填，於是無計可施。怎能得到孟英常來診治，而徹底剷除其病根呢？）

沙參（八錢），鮮竹茹（四錢），川椒紅（二分），烏梅肉炭（六分），茯苓（二錢），旋覆花（三錢），金鈴肉（二錢），柿蒂（十個），仙半夏（一錢），淡肉蓯蓉（一錢五分），吳萸湯炒黃連（四分），冬蟲夏草（一錢五分）。

另用炙龜板、藕各四兩，漂淡陳海蜇二兩，荸薺一兩，赭石四錢，先煮清湯代水煎藥。

（正月十四日）以上擬定的方案，差人星夜帶回，於十六日到達宜黃。

素園讀案後狂喜，認為洞見臟腑，一定要孟英親自診視，以求迅速痊癒。於是連夜備轎，派專人持信，請求孟英暫緩歸期。

醞香篤於友誼，再三勸駕，並囑咐四公子季眉同行。孟英迫於情面不可推辭，二十二日抵達宜黃官署。

初診案說：病症超過二十年，右脅聚氣，有升無降，飲邪阻隔不宣，嘔逆減少飲食，也將近半年。

二便非攻下不暢，容色改變無常，吐苦吞酸，苔黃舌絳，口渴喜冷飲，怕吃甘甜。甘能緩中，冷可澆熱，病機在此透露。根深難以立即消除，標實本虛，求愈不易。據述脈象也屢次變遷，似無定象。既然流動善變，顯然屬於痰。

現在按脈左緩滑，右軟遲，兩尺有根，不甚弦澀，這是月經延期因於氣阻，尚非陰血枯竭。

春季肝木當權，胃土久受戕克，病已入絡，治法貴在緩通，通則不痛，腑以通為補。治法雖因時變化，不能捨棄「通」字以求功效。布鼓雷門，敬請指正。

沙參（八錢），鮮竹茹（四錢），青黛（五分），旋覆花（三錢），酒炒黃連（六分），白前（一錢），生白蒺藜（三錢），紫菀（一錢），海石（五錢），川楝肉（三錢），川貝（一兩），黑梔子（三錢）。

另用生蛤粉、生冬瓜子、蘆根、蘿蔔各一兩，絲瓜絡五錢，漂海蜇二兩，柿蒂十個，先煮湯代水煎藥，蔥鬚二分（後下）。

再診：左脈如昨，兼弦，右寸也轉為緩滑，中脘氣漸漸下降，二便想解卻不通。

因為升降失常，樞機窒澀，由於風陽浮動，治節橫斜，肺既不能主肅清，一身之氣皆滯。輕可去實，先廓清上游。前方去海石，加栝蔞三錢，枳實一錢。

三診：脈來較靜，小便漸行，雖未大便，已能安穀。濁得下降，導以清通。

前方去貝母、川楝子，加歸尾一錢半，桃仁十粒，送服導水丸十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