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嗽（3）

古代醫方書籍說「喘息沒有好徵兆」。喘息且出汗，尤其危險。潘肯堂的妻子，仲冬突然患氣喘，醫治一天比一天嚴重。何新之診斷她的脈象沒有固定徵候，囑咐請孟英來評判。孟英說：兩手氣口的脈象，都是肺經所主管。

現在肺被痰壅塞，氣無法流通，雖然出現虛促的脈象，未必就是虛證的確實證據。

況且年齡剛三十歲，平時食慾良好，疾病突然發生，舌苔膩、痰濃稠，縱然有足冷、面紅、不餓、不睡、自汗等症狀，無非是痰阻礙了氣機樞紐，只有上升沒有下降罷了。

於是給予石膏、黃芩、知母、花粉、旋覆花、赭石、蔞仁、通草、海蜇、竹瀝、蘿蔔汁、梨汁等藥物，一劑後見效，三劑後平穩。於是去掉石膏、赭石，加入元參、杏仁服用，十天後痊癒。

等到她的痰嗽完全消除，才用沙參、地黃、麥冬等，以滋陰來善後調理。

顧仙槎，年齡超過七十歲。仲冬偶然患痰嗽，服用疏散表邪的藥數帖，氣喘得像奔跑一樣，想躺下卻無法著枕，想吃東西卻無法吞嚥，痰想出來卻氣吐不出，大便想解卻氣送不出，日夜只能危坐，煩躁出汗時常出現。

他的女婿家請孟英診視，按脈虛大而洪豁，舌色乾燥深紅，小便赤色點滴。證候屬於陰虧，忌用剛燥藥物。

給予西洋參、熟地、蓯蓉、枸杞、蔞仁、麥冬、牛膝、茯苓、白芍、冬蟲夏草、青鉛作為大劑量，用豬肉煮清湯煎服。

果然黏稠的痰逐漸活絡，乾硬的糞便下行，睡眠飲食也安穩，隨後告知痊癒。

諸暨的張某，有跛腳疾病，從事點翠工藝，終日坐著，但三四年來行走幾十步，就喘息不止，沒有其他痛苦，飲食如常。醫生都認為是虛證，頻頻補益不見效，前來請孟英診視。

孟英說：久坐不勞動，氣行遲滯，痰凝結長久潛伏，所以造成此病。脈象緩而滑，怎麼會是虛象？

給予雪羹合小陷胸湯，加竹茹、旋覆花、海浮石、杏仁、半夏服用，果然吐出很多痰而痊癒。

高雋生孝廉的母親患痰嗽，服用治療傷風的藥後氣喘出汗將要脫氣，孟英給予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桂枝、白石英、半夏、牡蠣、胡桃仁、冬蟲夏草而痊癒。

因為她年齡將近五十歲，衝任不足，雖然平素有飲邪，但在悲傷哀痛勞累之後，月經忽然來潮，一用發表疏散的藥，氣就隨之上逆，所以用藥如此。

一位機匠長期患寒熱，兼有痰嗽，形體消瘦肌肉削減。人們都當作勞怯來治療，長久不癒。

有人囑咐他就診於孟英，脈象弦緩而大，怕冷異常，一動就氣逆，時常想出汗，傍晚發熱從骨髓中出來，痰色綠而且臭，大便乾硬小便赤色。孟英說：這是痰火作祟罷了，誤用了補藥啊。

用葦莖湯合雪羹，加白薇、花粉、旋覆花、蛤殼，服用二十劑後身體健康食慾增加，他的病如同消失。

趙菊齋的外孫華穎官，容易患痰嗽。兒科醫生治療他。逐漸發展到發熱、口渴、腹瀉、汗多、煩躁哭鬧。認為將要變成慢驚風，加入溫補藥，每天更加嚴重。孟英診視後說：這是肺熱。

投用葦莖湯，加滑石、黃芩、枇杷葉、桑葉、地骨皮，十天而痊癒。

我的五弟樹廷，時常患喘逆，初冬尤其嚴重，稍微吃甜食，他的病就發作。

孟英診察脈象遲弱，舌苔黃垢而不渴，手指冷腰痠，這是中氣虛弱、痰濕內盛。

給予人參、白朮、蒼朮、枳實、旋覆花、半夏、薤白、厚朴、杏仁、生薑的方劑，服用後痰果然大量吐出，氣也逐漸平穩。

隨後用六君子湯去甘草，加當歸、木香，調理補養而痊癒。

壬子年春天，沈峻揚五十七歲，平素患痰嗽。年前顧某給予小青龍湯一劑，喘逆逐漸加重。汪某給予腎氣湯一服，病情更加危重。

醫生說：治實證治虛證，不能捨棄這兩種方法，但都沒有效應。病是真的藥是假的，無可奈何了。

王月鉏囑咐請孟英來設法治療，脈象虛弦軟滑，尺部略數，顴骨發紅微汗，吸氣不能到達腹部，小便短而頻數，大便非常困難，舌紅微微有黃苔，口渴但不欲多飲，胸中痞悶不舒。孟英說：根本虛弱在下，痰熱阻滯在上。

小青龍湯治療風寒挾飲的實喘；腎氣湯治療下部水泛的虛喘，都是張仲景的聖明之法。使用得當，如同鼓響應槌；使用不當，也如同持刀殺人。所以讀書必須具有獨到的眼光，辨證尤其需要獨到的眼光。這個病例下雖虛而肺不清肅，溫補反而助長其壅塞；上雖實而並非寒飲，溫散白白消耗其氣液。先消耗氣液，則虛氣更加奔越；後壅塞，則熱痰更加牢固。病情加重，不也是應該的嗎？

於是使用杏仁、葦莖、紫菀、白前、蔞仁、竹瀝，開通氣機運行痰液，以治療上實；而佐以蓯蓉、胡桃仁，以攝納下焦的虛陽。

一劑後見效，再劑後平穩，隨即去掉紫菀、白前，加入枸杞、麥冬、白石英。

服用三帖而大便通暢小便增長，就能安然進食，再去掉杏仁、竹瀝、葦莖，加入熟地、當歸、薏苡仁、巴戟天，填補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