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嗽（1）

美政關的毛內使，年紀超過六十歲，患了氣喘咳嗽。醫生給他服用腎氣湯、全鹿丸等藥，反而導致小便澀痛，病情日益加重。孟英診斷後，給予純陰壯水的治療。毛內使說：我們這些人向來吸鴉片煙，怎麼敢服用這種涼藥？孟英說：這是鄉野無知的話語，耽誤了天下百姓。

幸好你問了，我應當為世人說破其中的奧秘，不至於讓人錯誤地墮入火坑，再做出堆積柴火儲存油（助長火勢）的行為。

鴉片本來是罌粟花的脂液，性質味道溫澀，又產於南方炎熱之地，經過煎煮曬乾成土，再熬煉成膏。

吸它的煙時，還需要用火燒煉，燥熱毒性猛烈，不亞於砒霜。長期吸它，使人枯槁。這難道不是燥熱傷陰的明顯證據嗎？毛內使非常佩服，果然很快痊癒。有人問說：鴉片的性質，大概與酒相近嗎？

孟英說：酒麴的性質雖然猛烈，但人飲用後，其本質仍會化為水。

所以陰虛的人，飲酒會傷陰；陽虛的人，飲酒會傷陽，張景岳論述得很詳細了。

至於鴉片雖然具有水土的質地，但性質因火而改變，而且人吸它之後，本質化為煙，完全是火之氣焰，直接行於清道，灼傷人體的津液。所以吸煙後，口必定會渴。長期吸則津液枯竭，精血的來源窮盡，而宗筋失去滋潤。

人們因為見到它導致陽痿，不考察痿弱的原因，就指責鴉片是性冷之物，這是多麼愚昧啊？

凡是吸鴉片煙而醉的人，用少許陳年醬油沖湯服用就會醒。如果熬煙時稍微加一點鹽，就會散開不凝成膏。吸煙時舌頭預先舔上鹽，就不會上癮。

即使癮頭很深的人，只要讓他舔鹽後再吸，癮自然就會斷，這難道不是潤下之精能制伏炎上之毒的明證嗎？

孟英治療他的叔父，年事已高，痰多咳嗽，氣喘上逆不能躺臥，四肢冰冷，顴骨發紅，飲食不進，給予真武湯而痊癒。（按照載陽證的治法。）

夏天時，顧聽泉邀請孟英診治他的親戚屠綠堂的病。孟英說：陰氣生發時值得憂慮。果然在夏至前五天去世。屠綠堂的五兒子，患痰嗽多年。

近來因為悲傷哀痛而發病，徐某見他咳嗽厲害就嘔吐，給他服用人參、白朮之類的藥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閏七月十七日晚上，屠綠堂忽然在夢中指示說：你的病必須請孟英來診治，服用溫養的藥可以痊癒。醒來後感到驚異，立即迎接孟英前來診治。

孟英說：這是陰虛勞嗽，咳嗽久了導致沖氣不能收納，於是嘔吐，不是胃寒。

醫經說勞者溫之，也是指溫養的意思，不是可以用溫補的方法來施治。病人看到診斷，更加驚歎，才把父親的夢告訴他。孟英也為此肅然起敬。

藥方用西洋參、熟地、蓯蓉、天冬、麥冬、茯苓、坎氣、龜板、牡蠣、紫石英、萎蕤、枇杷葉、橘皮，服用後果然安好。

（滋陰降氣，加上鎮攝，是虛嗽的好方法，不是兼有外感的人可以使用的。）我認為凡事都可以感動天地、感通鬼神，何況醫學是關乎性命的學問呢？

僅從這個案例，就可以知道孟英的醫術高超通達，不是僥倖獲得虛名的人所能比擬的。

石誦羲的妻子，長期患痰嗽，許多醫生用藥都沒治好。孟英為她把脈說：不是傷風。

給予北沙參、熟地、百合、麥冬、貝母、紫菀、蓯蓉、枇杷葉、鹽水炒過的橘皮、燕窩，一劑就見效，幾劑後痊癒。

初秋時又患脘部疼痛，往上牽涉到肩尖，從前認為是肝氣，常服用破氣削堅的藥物。孟英說：也不是。

用砂仁炒過的熟地、炙橘紅、川楝子、延胡索、枸杞、當歸、茯苓、桑椹、蒺藜作為藥方，服用後效果很好，隨後就懷孕了。

（綜合觀察這兩個案例，此人必定是陰虛肺燥的體質，所以用藥如此。）

鄰居汪氏婦人的父親王老翁，中秋時患痰嗽不進食，氣喘不能躺臥，陰囊收縮，大便祕結，心中搖動不能自持，情況極其危險。

他的女兒懇求家母請孟英來救治，孟英說：這是根本快要脫離罷了，不是病。

用八味地黃湯，去掉丹皮、澤瀉，合人生脈散，加上紫石英、青鉛、龍骨、牡蠣、胡桃肉、川楝子、蓯蓉給他服用。

大便通暢後各種症狀減輕，於是去掉蓯蓉、麥冬，服用十天而痊癒。初冬時邵可亭患痰嗽，面部浮腫，輕微氣喘。

醫生認為年紀超過六十，總屬下部虛寒，給予溫補納氣的藥。

氣喘咳嗽日益嚴重，口涎自流，陰莖陰囊逐漸腫脹，兩腿腫硬到腳跟，不能稍微站立，開口就氣喘上逆欲死，不敢說話，頭向後仰就咳嗆咽喉疼痛。不能稍微躺下，痰色黃濃帶血，小便微黃而量多。

許芷卿推薦孟英來看他，脈象弦滑有力，孟英說：這是高年孤陽在內熾盛，時令的燥火侵襲於外。外病或許可以設法治療，真陰未必能恢復。

況且平素大便如羊糞，津液本來就乾枯，再投溫補的藥，就像火上澆油更加熱了。

於是用白虎湯合瀉白散，加西洋參、貝母、天花粉、黃芩，以大劑量給他服用。

並用北方梨搗汁，頻頻飲用潤喉，以緩解他上衝的火氣。

幾帖後病情逐漸減輕，改投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，加海蜇、蛤殼、青黛、竹瀝、荸薺作為藥方。

十天左右，梨已經用到一百斤，氣喘才平息，隨後加入坎氣、龜板、鱉甲、犀角，並用豬肉湯代替水煎藥。大力滋養他的陰液，並潛降他的陽氣。

（這卻不必，因為病人難以服用。何不另用？）火氣開始下行，小便紅如蘇木汁，而各種症狀全都平息。下部的腫脹，隨著病情逐漸消退。一個月以來，總共用梨二百多斤了。

適逢大雪嚴寒，上廁所時稍微感受冷風，腹中微痛，自己喝了兩碗薑糖湯，結果氣喘咳嗽又發作，口乾咽痛，大渴舌頭破，仍然不能入睡。

再次使用前方，用綠豆煎的清湯代替水來煮藥，才逐漸趨向安穩。

孟英對他的兒子步梅說：《內經》說：陰精奉養的人長壽。

如今令尊津液長期虧損，陽氣單獨亢盛，疾病雖然去除了，但陰精不是藥物所能繼續維持的。

況且年齡超過六十，身體長期經不起消耗，治病已經用盡人為的謀劃，延年益壽還要靠上天的眷顧。我從脈象觀察，終究令人擔憂。

不要說治療方法不周全，提醒的話說得太晚，以至於日後產生疑惑、成敗的議論。

葉晝三患咳嗽氣逆上衝，頭部偏向左側疼痛，口渴但不覺得餓，大便瀉如水樣。

王瘦石推薦孟英診治，孟英說：這是肝陰與胃液都虛弱，時令的燥邪侵襲於外。給予育陰息風、清燥滋液的方法，一天天逐漸好轉。服藥到兩個月，大便反而變成乾結而痊癒。

鮑繼仲患哮喘，每年冬天發作，醫生當作虛寒治療反而更嚴重。孟英診治，脈滑苔厚，小便紅，痰液濃稠。

給予知母、天花粉、冬瓜子、杏仁、貝母、茯苓、滑石、梔子、石斛而痊癒。孫渭川的侄子也患此病，氣逆想要死去。

孟英診視，口渴頭汗，大小便不通，直接給予生石膏、橘皮、貝母、桂枝、茯苓、知母、天花粉、杏仁、紫菀、海蜇等藥而痊癒。

一位耳姓回回婦女患哮喘，自己認為是寒證，頻繁飲用燒酒，不但病情加重，還加上嘔吐泄瀉，兩腳抽筋，既不能躺，也不能坐。孟英診斷說：口苦而渴嗎？瀉出來像火一樣嗎？小便不通嗎？痰黏而且韌嗎？病人說：確實如你所說，想是受寒太重才這樣。孟英說：你怎麼這麼愚昧呢？症狀這樣，還說是受寒。假如遇到其他醫生，必然會聽從你的說法。

況且正當小寒的時節，而哮喘與霍亂，世俗之人無不硬指為寒證。如果誤用乾薑、附子，你的命就完了。

給予北沙參、生薏苡仁、冬瓜子、絲瓜絡、竹茹、石斛、枇杷葉、貝母、知母、梔子、蘆根、橄欖、海蜇、蘿蔔汁作為藥方，一劑見效，二劑痊癒。

（哮證是熱痰潛伏在肺絡。到了冬天，熱被寒束縛，所以按時發作。古人的治法：在未寒之前，先用滾痰丸攻下，使冬天沒有熱可以被束縛就會痊癒。但這個方法太峻猛，人多不敢用。如今孟英用輕清透通的藥物，搜刮絡中的伏痰，這有利而無弊，真能補充古人所不及之處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