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（15）

前月中旬，我經過濮院，有個在香海寺前的婦人，患了三瘧症，前來求診。

面色蒼白、嘴唇發紅，舌頭深紅且口渴，寒輕熱重，小便短少、大便困難，月經提前，失眠、脈搏數，這是暑邪侵入營分。

給予玄參、丹皮、知母、白薇、青蒿、梔子、花粉、鮮石斛、竹葉的藥方。

到了八月下旬，再次遊歷那個地方，她又來求診說：服用前方後病情就減輕，到二十劑就痊癒了。

她的兒子認為病後必須服用補藥，才吃了四帖，瘧疾又發作，於是就不敢再服用。我說這一定是溫補的藥方。看了之後果然如此。仍舊給予清化熱邪的藥劑，五服就痊癒了。

我的妻子懷孕四個月，患了間日瘧、腹痛，大便稀溏、汗多、嘔吐胸悶，這是痰氣內滯，風暑外侵，脈象滑而弦。

給予枳殼、桔梗、蘇葉、黃連、柴胡、黃芩、石菖蒲、半夏，三劑就痊癒。

大女兒馥宜患了輕微發冷但發熱很重，每次在夜間發作，月經不按時來潮，口渴、大便不通，頭暈目眩、多汗，連米湯都喝不下，這是暑熱引起的瘧疾，脈象洪數。

用知母、黃芩、橘紅、半夏、青蒿、白薇、鮮石斛、玄參、梔子、花粉。

服用六劑，發熱就減退了一大半，去掉青蒿、半夏，加入西洋參、麥冬、竹茹、枇杷葉。

又服六劑，大便通暢、瘧疾停止，隨即去掉玄參、鮮石斛，加入當歸身調理而痊癒。

季傑弟弟的側室患瘧疾，白天輕夜間重，小腹感覺有塊向上衝擊，就嘔吐咳嗽一起發作，完全不能進食。我從嘉興遊歷回來，已經過了八天了。脈象軟而澀，這是肝氣鬱結在內，暑邪侵襲在外。

用黃芩、半夏、連翹、滑石、葛根、蛤殼、蘇葉、黃連、旋覆花、橘紅、絲瓜絡，服了六帖，各種病症很快就好了。隨後給予清養的藥調理善後。

中秋八月二十八日，我從濮院遊歷回來，當天夜裡又突然患了霍亂，腹痛異常。

我起來為她診脈，脈象細數而弦，四肢冰冷、怕冷，蓋的被子很厚。

詢問她口不渴，而腹瀉也不發熱，只是完全沒有小便，嘔吐的內容極苦，舌色很紅。這是新涼束縛了暑邪。用玉樞丹、絳雪灌服，都無法接受。

腹瀉到四五次後，才開始覺得漸漸發熱，而且口很渴，仍然不肯喝水，說話稍微不順暢。我讓人搗生藕汁慢慢灌入，漸漸能夠接受。

隨即用黃芩、黃連、薏苡仁、川楝子、梔子、石斛、桑葉煎服，疼痛立即減輕，嘔吐腹瀉也停止了。

第二天知道飢餓，稍微進食，精神疲倦到極點，筋骨經絡痠痛，給予清養的方法而痊癒。

秋末我的妻子懷孕已七個月，又患了瘧疾，醫生用清解的方法沒有效果。半個月後，轉為間日發作。當時我臥病在省城，家人擔心增加我的憂慮，起初不告訴我。

拖延到滿一個月，病情漸漸瀕臨危險，錢意山先生、管芝山先生，划船來接我，我扶病回來。診脈見脈象軟滑，而尺脈帶虛弦。

每次瘧疾發作前一個時辰，必定會大渴，背麻、胃脘悶脹，發熱後則頭痛、腿腳腫脹。

發冷不超過一個時辰，而發熱有七八個時辰之久，骨瘦如柴，皮膚粗糙如鱗甲，大便堅硬、小便澀滯，心悸失眠，眼睛看不見人，舌苔光剝沒有津液。

這是真陰向來虧虛，水不涵養肝木，風陽內盛，耗損血液、傷害津液，兼挾勞倦損傷，又感受了秋熱。

頻頻啜飲熱茶，厭惡接觸米飯，腰痛而且胎動不安，情勢已經十分險惡。

於是給予西洋參、玄參、知母、白薇、青蒿、菊花、石菖蒲、麥冬、梔子、甘草、桑葉、竹瀝，兩劑。

咳嗽痰很多，口渴胸悶稍微減輕，去掉桑葉、菊花、梔子、青蒿，加入橘紅八分，蘇葉五分，蔥白兩根。

又服兩劑，瘧疾停止，吐痰更多，舌色漸漸滋潤，去掉玄參、知母、白薇，加入冬瓜子、茯苓、蛤殼，一劑。

咳嗽雖然減輕，但左脅時常疼痛，於是用北沙參、熟地黃、麥冬、瓜蔞仁、川楝子、石菖蒲、絲瓜絡、十大功勞、藕，養陰柔肝，並清除痰熱，服用後很妥當。

然而眼睛雖然能看見，但早晨必定昏睡如迷，於是增加熟地黃，加入白薇、當歸身，一帖。寒熱突然發作，面色發紅、氣往上衝。有人責備補得太早，瘧疾復發。我說：不是的。這是不能耐受當歸身的竄動罷了。立即去掉這一味，加入蔥白、葡萄乾，服用後果然痊癒。隨即去掉蔥白，加入甘草、石斛，兩帖。

咳嗽大大減輕，胃氣漸漸和調，大便較為潤澤，只是手心像烙鐵一樣燙，兩腳不溫暖。

於是用西洋參代替沙參，去掉瓜蔞仁、川楝子，而加入生牡蠣一兩，鹽水炒橘紅一錢，二帖。

腳漸漸溫暖，痰漸漸變濃，但腰痛脅痛沒有停止，又加入酒炒知母一錢，兩帖。

痰排出極多，昏睡臥床開始減輕，只是進食像噎住一樣，火氣下降就感到飢餓，舌頭辛辣、上顎乾燥，小便仍然發熱。

改用西洋參、生地黃、熟地黃、天冬、麥冬、女貞子、旱蓮草、知母、黃柏、牡蠣、十大功勞，少許佐以砂仁作為藥劑。

服用六帖，各種病症都好了，能夠起床，但腿軟、上顎乾燥，精神仍然昏沉。就用此方加入白芍、木瓜、石菖蒲，熬成膏。服用到冬至之後，神氣才清爽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