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（13）

董茂清患瘧疾，脈軟脘脹，手紫面黃，便秘尿紅，苔膩口渴，孟英說：暑濕夾雜穢濁，氣機阻滯於募原，用菖蒲、厚朴、橘皮、半夏、杏仁、滑石、黃芩、連翹、蔞仁、枳實、銀花，加雪羹出入為方。服五劑，腹瀉知飢，瘧止而癒。

陳芷潯主政患瘧疾，足背腫脹大便稀溏，痰多食少，時欲嘔吐，偶有震顫聲。

孟英診其脈，微弱而弦，不渴無苔，小便不赤，是為中虛寒濕為患。

方用六君子湯去甘草，加桂枝、薏苡仁、白芍、吳茱萸，服藥即減，半月而癒。

沈陶安寒熱初起，醫用溫散藥，即眩暈煩悶不安。

請孟英診視，舌絳無苔，大渴多汗，瘧疾則寒輕熱重，發作時咳嗽兼嘔，尿少不飢，脈洪且數。體質清瘦，陰分素虧，是伏暑化為瘧疾。

給予知母、黃芩、竹茹、貝母、花粉、白薇、銀花、元參、枇杷葉、紫菀、冬瓜子等藥出入為方。服後連續解出赤色糞便，瘧即逐漸減輕，不半月而癒。

其兄秋粟在蘇州經商，因八月初五日上海賊寇警報，吳門震恐，於是倉皇返鄉。

到十七日忽然發瘧，但熱無寒，汗多昏譫，脈亦洪數，嘔吐咳嗽尿頻，平素嗜酒，體胖痰滯。孟英即以治陶安之法佐以開痰治療。稀便頻泄，色皆赤。

伏邪雖有出路，但因心陽過擾，譫語口渴不止，加犀角、竹葉、蓮子心之類。

至月底診時，正值劇烈戰慄大汗之際，其家懷疑有鬼祟，正在祈禱，鑼鼓喧天，病人神氣更加不安。孟英令將祭壇移遠，並灌以神犀丹一丸。其家問此證為何不用石膏？孟英說：藥有固定藥性，病無固定形態。

況且十天以來，舌苔退將乾淨，瘧疾即可停止，何必用石膏？

次日其叔蘭谷另邀一醫診視，方雖相似，但迎合主人之意，加入石膏三錢，冰糖四錢，粳米一兩。

連服兩帖，左脅即痞脹不堪，按之如盤，毫無食慾。

病人悔恨說：月底大汗之後，我的瘧疾已止，為何換醫？導致產生痞脹。仍請孟英診治，脈來澀滯，苔又膩黃。於是詢問曾服滋膩之藥嗎？

陶安才述說原因，孟英說：石膏是治暑良藥，我並非不善用者。

因此證不止肺胃二經受暑，心肝二經皆有所病，故不用。且內挾痰濕者，雖當用也必佐以宣化之品。

辛丑年夏，家竾伯茂才患瘧，初起誤服此公石膏兩劑，腹即脹，延成瘧鼓，幾乎不治。後服多劑肉桂、附子，及金液丹才痊癒。

蓋此公只見其瘧發時目赤，裸衣狂走，而不細察其病情。

我追究其原因，他說瘧發時，其熱自下而上，到達心頭，即覺昏冒，且口不渴而惡涼飲，是濕上甚為熱之證。

那時若以蒼朮同用，則濕熱之邪一齊解除，何至於延成鼓脹呢？

賢昆仲的瘧熱也是自下而上，是挾肝陽上升，故熱升則必嘔吐咳嗽。

而令兄更有伏痰，故我劑中多用黃連、半夏、菖蒲、滑石之類以化痰。

今瘧止熱退之後，痰濕未清，石膏已誤用，再加糖、米之甘緩，使膩塞而不行。若不急為宣導，則是鼓脹之萌芽。

於是用蔞仁、薤白、菖蒲、枳實、黃連、半夏、旋覆花、橘皮、川楝子、枳實、延胡索、雞內金、雪羹之類，交替使用。

至二十劑，痞塊始消失，粥食逐漸增加，苔亦退盡，但竟不大便，改用黨參、當歸、枸杞子、白芍、橘皮、半夏、肉蓯蓉、何首烏、鱉甲等藥。

十劑，大便始下，堅黑異常，連解數日才淨。隨予峻補善後而痊癒。

秋粟之妻，懷孕九月，加以憂勞，九月初七日患瘧間日發作。

寒熱之時，胎痛上竄，或下墜腰疼，更兼痰嗽帶下，口渴無苔，其勢甚危。

孟英僅於清解之中，加蔥白、蘇梗投之，連續下赤色糞便，痛勢逐漸減輕。但瘧雖漸減，至期必兩次發作，病人苦之。孟英說：這是痊癒的徵兆，不要憂慮。果然十日而癒。

又苦於胃脘痛嘔吐，勺水不進，藥亦不受，給予藕汁、蘆根汁、梨汁，少加生薑汁，和入薔薇露、枇杷葉露、香櫞露，慢慢飲之漸愈。隨後給予滋養藥加黃柏，服之而癒。至冬至分娩甚順利健康。

又秋粟的兒子十歲，陶安的女兒八歲，都患間日瘧，都擔心胎瘧難癒。孟英說：沒有這個道理。

小兒內無七情，若能謹慎飲食，較大人易治。用清解方劑，十日皆痊癒。

施玉林之侄順老，患瘧失治，從頭至足，全身浮腫，尿赤便溏，不飢痰嗽，孟英給予杏仁、厚朴、橘皮、半夏、蘇葉、滑石、桑白皮、通草、銀花、冬瓜皮、蘿蔔為方。服六劑，瘧愈腫消，便堅尿暢，且能吃飯。

沙沛生鹺尹的母親，年五十七歲，體素弱而多抑鬱。秋天在諸暨患瘧，醫治無效。冬初來杭州，謝某屢進溫補，病情危急。

寒輕熱重，昏譫抽搐，目不識人，舌絳無津，苔色黃燥，便秘不通。

請孟英診視，脈洪滑右甚，左手兼弦，是痰熱深伏，內風煽動。

給予知母、花粉、蔞仁、竹茹各三錢，佐以梔子、白薇、連翹、貝母、橘紅、蓮子心。

一服而大便通尿暢，胸中較寬，痰嗽口糜，且知頭暈，乃去知母、花粉、蔞仁、連翹，加沙參、薏苡仁、石斛、麥冬、野薔薇露。

次日瘧來大減，口糜消退但口乾，神疲音低，津虛痰滯。

去薏苡仁、枇杷葉、薔薇露，加知母、花粉各一錢五分，甘草五分，和入藕汁一杯。

服二帖，瘧發甚微，口乾倦臥，脈則右虛左數。

用養氣充津、蠲痰清熱法，西洋參、鹽橘紅、當歸、甘草、枸杞、石斛、麥冬、茯苓、竹茹、蕤仁，和入藕汁。

服兩帖，瘧止神爽，咽痛唇糜，飢不能食，余焰內燃。去枸杞、石斛、甘草，加生地、牛膝。四劑後，咽唇皆癒。神疲懶言，仍加枸杞子、甘草。服二劑，胃氣漸復，口仍少津。

因涉及嗔怒，傍晚有微熱，膚腫欲嘔，口乾便秘，即去生地、麥冬、枸杞、甘草、牛膝，加黃連、川楝子、蒺藜、紫石英、絲瓜絡、冬瓜皮。

一服熱去嘔止，而腹仍脹，去西洋參、當歸身、冬瓜皮、紫石英、黃連，加沙參、旋覆花、白芍、延胡索、香附、藕。一劑脹消，而口淡便秘，飢不能食。

改用西洋參、木瓜、銀花、延胡索、蒺藜、肉蓯蓉、當歸、白芍、石斛為方，一服而大便行，三服而腫盡消，始予高麗參、紫石英、橘皮、半夏、當歸、麥冬、菖蒲、竹茹、牡蠣調養。續去菖蒲、半夏，加枸杞子、生地、鱉甲而癒。

嗣後因如廁跌倒而發寒熱，周身骨痛，會陰穴起一瘰癧甚疼。

乃以高麗參、骨碎補、合歡皮、木瓜、杜仲、絲瓜絡、鹿角霜、何首烏、鱉甲、枸杞子、黃柏、當歸、甘草、薏苡仁、牛膝、肉蓯蓉、石斛等出入為方，外用蔥白搗爛，蜜調敷患處，七日而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