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沈春暘之母，偶患咽喉微痛，服輕清藥一劑，即覺稍安，且起居作勞如常。第五日，猶操針黹至四鼓。
白話
沈春暘的母親，偶然患了咽喉輕微疼痛，服用一劑輕清藥物，就覺得稍微安適，而且日常起居勞動如常。第五天，還做針線活到四更天。
卷一
冬溫（2）
卷一／冬溫35 句
原文
第六日，忽云坐立不支，甫就榻即昏沉如寐。
白話
第六天，忽然說坐立不支，剛躺到床上就昏沉如同睡著。
原文
亟延王瘦石視之，用犀角地黃湯，化萬氏牛黃丸灌之。繼邀徐小坡，亦主是湯。云：恐無濟。乃邀孟英決之。
白話
急忙請王瘦石來診視，用犀角地黃湯，化開萬氏牛黃丸灌服。隨後邀請徐小坡，也主張用這個湯方。說：恐怕沒有幫助。於是邀請孟英來決定。
原文
切其脈，左數右滑，皆極虛軟，曰：王、徐所見極是。但雖感冬溫，邪尚輕微。
白話
切他的脈，左手數右手滑，都極度虛軟，說：王、徐的見解非常正確。但是雖然感染冬溫，邪氣還很輕微。
原文
因積勞久虛之體，肝陽內動，爍液成痰，逆升而厥，儼似溫邪內陷之候。
白話
因為積勞久虛的體質，肝陽內動，消耗津液成為痰，逆升而導致厥逆，很像溫邪內陷的證候。
原文
方中犀角靖內風，牛黃化痰熱，不妨借用，病可無虞，今日不必再投藥餌矣。
白話
方中的犀角平息內風，牛黃化痰清熱，不妨借用，病可以沒有憂慮，今天不必再投藥了。
原文
翼日復診，神氣雖清，苔色將黑，孟英與肅肺蠲痰、息風充液之劑，熱退而苔色鬆浮。孟英曰：舌將蛻矣。仍與前藥。越宿視之，苔果盡褪，宛如脫液之舌。且嘔惡時作，大解未行。
白話
第二天復診，神氣雖然清醒，舌苔顏色將要變黑，孟英給予肅肺化痰、息風充液的藥劑，熱退而舌苔鬆浮。孟英說：舌苔將要脫落了。仍舊給予前藥。過了一夜去看，舌苔果然全部脫落，宛如脫液的舌頭。而且嘔吐噁心時常發作，大便沒有解出。
原文
孟英於甘潤生津藥內，仍佐竹茹、竹瀝、柿蒂、海䖳。
白話
孟英在甘潤生津的藥中，仍舊佐以竹茹、竹瀝、柿蒂、海蜇。
原文
數劑嘔止便行，而舌上忽布白腐之苔，以及齒齦唇頰，滿口遍生，揩拭不去。
白話
幾劑藥後嘔吐停止大便通行，但是舌上忽然布滿白腐的苔，以及牙齦嘴唇臉頰，滿口到處生長，擦拭不去。
原文
人皆異之，孟英堅守清肅肺胃，仍佐茹、瀝，加橄欖、銀花、建蘭葉。數劑，白腐漸以脫下，舌色始露。惟啜粥則胸次梗梗不舒，夜不成寐。
白話
人們都感到奇怪，孟英堅持清肅肺胃，仍舊佐以竹茹、竹瀝，加入橄欖、金銀花、建蘭葉。幾劑藥後，白腐漸漸脫落，舌色才顯露。只是喝粥時胸口梗梗不舒服，夜裡睡不著。
原文
孟英曰：胃汁不充，熱痰未淨也，仍守前議。
白話
孟英說：胃的津液不充足，熱痰沒有清除乾淨，仍舊堅守之前的治法。
原文
病家疑之，復商於瘦石，瘦石云：勿論其他，即如滿口腐苔，酷似小兒鵝白，大方證甚屬罕見，苟胸無學識者見之，必按劍而詫。
白話
病家懷疑，又與瘦石商議，瘦石說：不要說其他，就像滿口腐苔，很像小兒鵝口瘡，成人證候非常罕見，如果胸中沒有學識的人見了，一定會按劍而驚詫。
原文
今醫者有不惑之智，而病家乃中道生疑，豈求愈之道耶。沈大愧服，一遵孟英設法。既而吐痰漸少，納穀頗適，兩脅又添辣痛。孟英診脈，左關弦數，曰：必犯忿怒矣。詰之果然。
白話
現在醫生有不迷惑的智慧，而病家卻中途產生懷疑，難道是求痊癒的方法嗎？沈某非常慚愧佩服，完全遵從孟英的治法。不久吐痰漸漸減少，進食頗為舒適，兩脅又增添辣痛。孟英診脈，左關弦數，說：必定觸犯了憤怒。追問果然如此。
原文
加梔、楝、旱蓮、女貞、生白芍、綠萼梅等，數服各恙皆安。膚蛻成片，而右腿腫痛不能屈伸。
白話
加入梔子、川楝子、旱蓮草、女貞子、生白芍、綠萼梅等，幾服藥後各種病恙都安穩。皮膚蛻落成片，而右腿腫痛不能屈伸。
原文
或疑風氣，思用艾灸，孟英急止之曰：此陰虧耳，誤灸必成廢疾。吾以妙藥奉贈，但不許速效也。
白話
有人懷疑是風氣，想用艾灸，孟英急忙制止說：這是陰虧罷了，誤灸必定成為殘廢。我以妙藥奉贈，但不許求速效。
原文
疏方以西洋參、熟地黃、蓯蓉、桑椹、石斛、木瓜、歸、芍、二冬、杞、菊、楝實、牛膝，加無核白蒲桃干為劑，久服果得向愈。越三載以他疾終。
白話
開方用西洋參、熟地黃、肉蓯蓉、桑椹、石斛、木瓜、當歸、白芍、天冬麥冬、枸杞、菊花、川楝子、牛膝，加入無核白葡萄乾為劑，久服果然得以逐漸痊癒。過了三年因其他疾病去世。
原文
吳馥齋室，春間娩子不育，汛事亦未一行。偶患嘔吐發熱。眩暈心嘈，大解溏泄，口渴溲痛。
白話
吳馥齋的妻子，春天分娩孩子未能存活，月經也沒有來一次。偶然患嘔吐發熱。眩暈心中嘈雜，大便溏泄，口渴小便疼痛。
原文
或疑其娠，或疑為損，孟英診曰：產及一載，而經不至，腹不脹，脈弦緩，非娠非損，乃血虛痰滯，而感冬溫也。
白話
有人懷疑是懷孕，有人懷疑是虛損，孟英診斷說：生產已經一年，而月經不來，腹部不脹，脈弦緩，不是懷孕也不是虛損，是血虛痰滯，而感染冬溫。
原文
以羚羊、淡豉、竹茹、白薇、梔子、杷葉、知母、蔥白、花粉投之，三劑熱退吐止。
白話
用羚羊角、淡豆豉、竹茹、白薇、梔子、枇杷葉、知母、蔥白、天花粉投予，三劑藥後熱退嘔吐停止。
原文
去蔥、豉、羚羊，加生地、甘草、橘皮，調之而愈。
白話
去掉蔥白、豆豉、羚羊角，加入生地、甘草、橘皮，調理而痊癒。
原文
張肖江妹，暮冬患感。朱某進溫散藥數服，病日劇。
白話
張肖江的妹妹，暮冬患感冒。朱某給予溫散藥數服，病情日益加劇。
原文
比孟英視之，目瞪不語，面赤氣逆，晝夜需人抱坐，四日不著枕矣。乃冬溫挾痰，誤提而氣不肅降也。
白話
等到孟英診視，她瞪眼不說話，面色赤紅氣逆，晝夜需要人抱著坐，四天沒有挨著枕頭了。這是冬溫挾痰，誤用升提而氣不肅降。
原文
以旋、赭、杏、貝、花粉、茅根、冬瓜子、紫菀、薤白、蔞仁、蘇子、石菖蒲、竹瀝為劑，蘆菔湯煎。
白話
用旋覆花、代赭石、杏仁、貝母、天花粉、茅根、冬瓜子、紫菀、薤白、瓜蔞仁、蘇子、石菖蒲、竹瀝為劑，用蘿蔔湯煎煮。
原文
三帖大便行而能臥矣，自言胸中迷悶，改用小陷胸合三子養親，加沙參、知母、旋、貝、竹茹、枇杷葉。數劑熱退，知飢而愈。
白話
三帖藥後大便通行而能躺臥了，自己說胸中迷悶，改用小陷胸湯合三子養親湯，加入沙參、知母、旋覆花、貝母、竹茹、枇杷葉。數劑藥後熱退，知道飢餓而痊癒。
原文
嗣有王炳華子患感，葉某用溫散藥而氣逆礙臥。
白話
後來有王炳華的兒子患感冒，葉某用溫散藥而氣逆妨礙躺臥。
原文
四明老醫王秉衡，作腎虛不能納氣治，連服大劑溫補，喘嗽益劇，面浮跗腫，抬肩自汗，大渴脅痛，乞治於孟英，已半月不交睫矣。
白話
四明老醫王秉衡，當作腎虛不能納氣治療，連續服用大劑溫補藥，喘嗽更加劇烈，面部浮腫腳背腫，抬肩自汗，大渴脅痛，請求孟英治療，已經半個月沒有合眼了。
原文
診其脈，右部弦大而強，舌根黑苔如煤者兩條，面黧形瘦。幸而大解溏泄，得能消受許多誤藥。
白話
診他的脈，右部弦大而強，舌根有兩條黑苔像煤一樣，面色黑身形瘦。幸而大便溏泄，得以承受許多誤藥。
原文
徑與旋、赭、黃連、枳實、栝蔞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生石膏、蘆菔汁，六大劑始能就枕，而大渴不止，脘腹反形痞脹，按之堅痛。乃去旋、赭，少加白芥子、半夏、薤白。兼令日啖北梨數十枚。服旬日，胸腹皆舒，苔色盡退。
白話
直接給予旋覆花、代赭石、黃連、枳實、栝蔞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生石膏、蘿蔔汁，六大劑才能躺枕，而大渴不止，脘腹反而出現痞脹，按壓堅硬疼痛。於是去掉旋覆花、代赭石，稍微加入白芥子、半夏、薤白。同時讓他每天吃北梨數十個。服用十天，胸腹都舒暢，苔色全部退去。
原文
唯嗽未已，改用西洋參、杏、貝、蘆根、知母、冬瓜子、花粉、柿霜、杷葉、竹瀝，十許劑嗽止，而跗腫渴瀉亦皆霍然矣。凡啖梨三百餘斤，聞者莫不詫異。
白話
只有咳嗽未停止，改用西洋參、杏仁、貝母、蘆根、知母、冬瓜子、天花粉、柿霜、枇杷葉、竹瀝，十來劑咳嗽停止，而腳背腫、口渴、腹瀉也都霍然痊癒了。總共吃了梨三百多斤，聽者無不驚異。
原文
項肖卿家擁厚貲，人極好善，年甫三十五歲，體甚壯偉，微感冬溫。門下醫者進以薑桂之劑，即覺躁擾。
白話
項肖卿家擁有豐厚資產，為人極好行善，年齡剛三十五歲，身體非常壯偉，輕微感染冬溫。門下的醫生給予薑桂之劑，就覺得煩躁不安。
原文
更醫迎媚，徑用大劑溫補，兩帖後發狂莫制。又招多醫會診，僅以青麟丸數錢服之。
白話
更換醫生迎合討好，直接使用大劑溫補藥，兩帖後發狂無法控制。又招來多位醫生會診，僅用青麟丸數錢服用。
原文
所親梁楚生宜人聞其危，速孟英視之，業已決裂不可救藥。甚矣！服藥之不可不慎也。富貴之家，可為炯戒。
白話
他的親戚梁楚生宜人聽說他危險，趕快請孟英去看，已經病情決裂不可救藥。太厲害了！服藥不可不慎重啊。富貴之家，可以作為明顯的警戒。
原文
屠敬思體氣素弱，去冬因子殤於痘，醫與舒郁填陰，病日以劇，僉云不治。
白話
屠敬思體質向來虛弱，去年冬天因為兒子死於痘症，醫生給予舒郁填陰的藥，病情日益加劇，大家都說不治。
原文
乃延孟英診之，兩關甚數，寸上洪滑，嗽逆痰多，臥不著枕，溺赤便難，極其畏冷。是冬溫未罷，誤補熱鬱之候。
白話
於是請孟英診治，兩關脈甚數，寸部洪滑，咳嗽氣逆痰多，躺不著枕，小便赤大便難，極其怕冷。這是冬溫未結束，誤補導致熱鬱的證候。
原文
世間之死於勞損者，何嘗盡是虛證，每為補藥僨事。授以廓清肺胃之藥，周身發疥，各恙漸安。蘊伏既清，始投滋養善後。不僅病愈，次年春更得一子。
白話
世間死於勞損的人，何嘗都是虛證，常常是被補藥壞事。給予廓清肺胃的藥物，全身發疥瘡，各種病恙漸漸安穩。蘊伏的邪氣清除後，才投以滋養善後。不僅病癒，次年春天更得到一個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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