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溫（2）

金祿卿的夫人，是沈裕昆的女兒。患了溫病，顧聽泉連續用了輕清涼解的方劑而病情沒有減輕，氣逆失眠，咳嗽吐出黏痰，舌頭紅、咽喉乾，耳聾、譫語，十天之後才請孟英診治。

孟英說：身體瘦弱，脈象細數，尺脈尤其紊亂，這是陰氣先受傷，陽氣獨自亢盛，所謂的「傷寒偏死下虛人」。

好比火災即將來臨，既沒有水池、水井，水缸裡又空空的，縱使竭盡心力，又怎麼能有幫助？

再三追問，才知道發燒前一天，突然帶下如崩，這是真液早已漏泄了。

否則用藥治療沒有錯誤，為何反而像燎原之火更加熾烈？痙厥的變證，不必轉身就會發生。

金祿卿堅決懇求勉強設法，孟英用西洋參、生地黃、天冬、麥冬、女貞子、旱蓮草、玄參、犀角、黃連、雞子黃、知母作為方劑。

另外用石斛、龜板、鱉甲各四兩，左牡蠣一斤煮湯代替清水煎藥。

顧聽泉又加了阿膠，並且說：我們用這種育陰鎮陽、充液息風的大劑，怎麼還會津枯風動、痙厥突然發生呢？服了兩劑果然沒有減輕。

後來被旁人的話迷惑而去求籤用藥，附子、肉桂、乾薑，不知顧忌，最終導致四肢拘攣而死。這是誤用藥物加速了他的死亡並且增加了他的慘狀。接著沈裕昆患濕溫，也因重犯暑熱而死亡。

珠小輝太守的女兒，突然患了頤部腫脹，（這就是俗稱的蛤蟆瘟。）連及嘴唇、鼻子，以至於口不能張開，舌頭不能伸出，孟英看了說：這是溫毒。

用射干、山豆根、馬勃、羚羊角、薄荷、金銀花、貝母、天花粉、杏仁、天竺黃作為藥劑。

（仿照普濟消毒飲之意）並用紫雪搽在嘴唇內側，錫類散吹入咽喉，外面用橄欖核磨汁塗抹腫處，果然吐出韌性唾液而腫漸漸消退，次日就能喝稀粥，數日而痊癒。

濮樹堂的夫人，懷孕五個月患了春溫，口渴容易嘔吐，高熱無汗。

十天後才請孟英診視，見她煩躁譫語，舌苔黃而不燥，說：這是痰熱阻礙氣機。病不在營分，血分藥不可使用。

試著讓她按壓胸部，果然堅硬疼痛，而大便仍然通暢，治法應當開通上焦。

用小陷胸湯加石菖蒲、枳實、杏仁、貝母、竹茹、郁金、梔子、連翹等藥，用蘿蔔湯煎煮服用。服了兩劑，精神狀態就安定了。

四劑後，心下豁然開朗，只是心腹像火燒一樣，嘔吐不能進食，改用大劑甘寒藥，加烏梅，頻頻小口喝下逐漸康復。秋天生下兒子也沒有問題。

（孟英對於溫熱、痰飲獨有心悟，所以遇到這類證候，如同摧枯拉朽。綜合觀看這些案例，可以學到治療溫病的方法。）

許子雙的母親梁宜人，在仲春之末，偶然患輕微外感，醫生用溫散藥，熱已漸漸退去。

孟英偶然經過診視，右手寸脈促數不調，於是對子雙說：這是風溫證，恐怕是誤用了表藥吧？恐怕會有驟變。他又去問之前的醫生，醫生認為是胡說，仍用溫燥藥。過了兩天，就出現鼾睡。

再次請孟英診治，脈象促數更加嚴重，說：鼻息已經打鼾了，必然會發展到語言困難，張仲景難道騙我嗎？風溫誤用發汗，往往都是這樣。何況在高齡，很難用藥救治，果然十天就去世了。

（這個證候雖然經由張仲景指出，但人們大多不認識，往往雜藥亂投，最終導致鼾睡而死，醫家、病家兩者都茫然無知。孟英這個案例可以算是張仲景的功臣了。）

姚某年齡不滿三十歲，煙癮很大。恰逢他母親患溫病去世，在勞累悲哀之際，吸入溫邪，脅痛筋抽，氣逆痰多，高熱神昏，陰莖收縮、自汗，醫生都束手無策。

他的親戚徐麗生囑咐他趕快請孟英診治，脈象見芤數，舌質紅絳無津液，有陰虛陽越、熱熾液枯的危險。況且初發就如此，其根基不堅固可知。

用犀角、羚羊角、玄參、知母，壯水息風；肉蓯蓉、川楝子、鼠屎、紫石英，潛陽鎮逆；沙參、麥冬、石斛、玉竹，益氣充津；天花粉、梔子、金銀花、絲瓜絡，化痰清熱。一劑見效，四劑安定，隨後用大劑養陰而痊癒。

（吸食鴉片的人，津液素來虧虛，感受溫邪比一般人加倍嚴重。若非這種標本兼治的方劑，必定無法救治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