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感（8）

錢聞遠的次子患了外感，湯某用了桂枝、厚朴、生薑、柴胡等藥，結果痰中帶血頻繁咳出，精神昏亂耳聾，胡言亂語大便稀溏，不覺得飢餓卻非常口渴，舌苔黑尿少，整夜無法入睡。

範應樞、顧聽泉接連使用輕清宣透的藥物，黑苔逐漸消退，舌質紅絳而無津液，表面的症狀仍然沒有改善，無法處理。孟英診斷，脈象都是細數。

這是因為真陰向來虧損，營液被耗傷，不必因為大便稀溏不想吃東西而害怕滋膩的藥物。

給予西洋參、生地黃、女貞子、旱蓮草、天冬、麥冬、龜板、燕窩、竹茹、貝母、金銀花、藕汁、梨汁、玉竹、百合等藥物。

兩劑後咯血逐漸停止，咳出很多痰，逐漸能吃一些稀粥，夜裡能夠稍微入睡。

五劑後發熱消退，腹瀉停止，口渴開始減輕，脈象逐漸平和，十天後排出乾燥的大便而痊癒。

陳赤堂的正室患了外感，面色發紅無法入睡，煩躁胡言亂語，口中甜膩口渴，小便澀痛，顧聽泉用了多劑清熱解毒的藥物沒有效果。

孟英診她的脈，左手弦洪而數，右手滑而溢，胸脘部痞塞結滯，大便沒有通行。

肝陽上浮，肺氣不能肅降，痰熱阻滯閉塞，邪氣因此停留。

給予小陷胸湯合溫膽湯、雪羹，加入旋覆花、薤白服用，胸部結滯逐漸打開。

於是去掉半夏、薤白，而用當歸龍薈丸送服，胡言亂語停止，並且能夠入睡。

配合通幽湯攻下黑色的糞便，三次之後才開始用養陰和胃的藥物而痊癒。

許芷卿也精通醫術，偶然患了外感，立即服用清散藥物，但症狀沒有減輕，有人懷疑這不是春溫病。

邀請孟英來診斷，脈象遲澀，大小便都通暢，筋脈抽搐不能入睡，怕冷但能吃東西，喉嚨和舌頭都是紅色。（血熱的徵象。）給予大劑量的清營藥物，幾服就痊癒了。到了夏天兩腿長了疥瘡，外科治療很久都不好。

孟英說他平時喜歡飲酒，蘊藏的熱邪很深，外科的藥物應該全部摒棄。讓他用雪羹湯送服當歸龍薈丸，果然逐漸痊癒。

秋天他的母親患了外感，連續服用溫散藥物，轉變為四肢厥冷、便秘、面色發紅、出冷汗，脈搏一息一停歇，（四肢厥冷但便秘面色發紅，可以斷定不是脫證。）全家驚慌，擔心即將脫變。

孟英看她的舌苔黃膩不渴，按她的胸悶不舒，而且聞她嗅各種食物，無不覺得極臭，診斷為暑濕內伏，挾痰阻滯肺部。

肺主一身之氣，氣機壅塞不行，治法應當開通降泄，這是虛脫的相反情況。如果投入補藥，就會內閉而外脫。愚昧的人還以為是投補遲疑而來不及救治。

（世上愈補愈虛，以至於脫證的，多半是這個原因。）誰知道真實的證候類似虛證，不必因為年老而抱有成見，總要以對證為良藥。果然一劑藥後脈搏不再停歇，轉為弦滑。再服汗止四肢溫暖，大便通行能吃粥。幾帖而痊癒。

方子用的是紫菀、白前、竹茹、枳實、旋覆花、貝母、杏仁、蔞仁、馬兜鈴、枇杷葉。

吳醞香縣令任職金谿縣。從仲春感冒開始，一直延續到夏季又到秋季。痰多氣逆，肌肉消瘦。

拖延到初冬，各種症狀蜂擁而起，耳鳴腰痛，躺下就感覺火氣上衝，夢中必定有戰爭，畏寒而且容易發怒。

許多醫生都主張補虛，至今沒有一點效果，臥病在床處理公務，已經將近半年。

各位公子無計可施，飛速寫信到家，囑咐大公子汾伯副車，懇請孟英到官署來，已經是仲冬末了。

診脈弦細，而左寸和右尺脈非常數，右寸關脈急搏不調。

而且病人頸項下垂不能仰起，氣促難以說話，舌暗無苔，面色黑而不渴。孟英說：病雖然起於勞傷挾帶外感，但已經拖延一年多。

然而追溯其根源，平時擅長飲酒，三十年來，每次必定喝醉。

不僅是外來的邪氣，失於清解，恐怕是由於內伏的積熱，長久固結深沉。

溫補藥物雜亂使用，互相煽動，營陰津液被耗傷，內部消瘦痰多，升降失常，火氣上浮腳冷，病機錯雜，希望痊癒非常困難。既然承蒙千里相招，姑且按照經絡設法。

用石膏、知母、天花粉、黃芩等，清肺滌痰；青蒿、鱉甲、梔子、金鈴子等，柔肝泄熱；玄參、女貞子、天冬、黃柏等，壯水制火；竹茹、旋覆花、枇杷葉、橘紅等，宣中降氣。

出入加減為方，間或佐以龍薈丸，直瀉膽經的酒毒；紫雪丹，搜逐經絡中的留邪。服三劑，舌上佈滿黃苔，蘊熱逐漸外泄。

服六劑，咳嗽減輕知道飢餓，口渴喜歡熱飲，伏痰逐漸化解。季冬八日，就能出堂審理案件。

十劑後，畏寒開始停止，腳也逐漸溫暖，肺氣果然得以下降。

望日出署行香，接著戰爭的夢逐漸消失，夜晚也能入睡。到東郊迎春，審理完積壓的案件，也不覺得勞累了。

方中參入西洋參、生地黃、麥冬，充養津液；金銀花、綠豆、雪羹，化解積滯。

到了庚戌年元旦，到各處賀年，午後護日，非常從容，而且肌肉逐漸豐滿，面色黑也消退。藥物的對症，如此神效。調養到開印辦公時，起居恢復如常，各種疾病都痊癒了。

而孟英將要赴宜黃楊明府的邀請，醞香為他記錄了逐日的藥方，寫了跋文記述。這裡特別摘取大概如此。

（醞香的證候，我在五月間曾看過一次，知道他是感受溫邪，給予清解，三服後頗覺減輕。後又因赴宴飲酒而病，復發如故，但步履尚無恙。後來就迷惑於溫補之說，熟地黃、鹿角膠等膩滯的藥物，恣意服用不停。等到孟英到來時病情已經危重，雖然逐漸清解，大勢向愈，但病久元氣虛弱，邪氣去而正氣也隨之衰竭。這就是他最終不起的原因。）

範廉居夫婦和他的女兒，同時患病，十天後都加重了，金粟香推薦孟英去看他們。

廉居大便已經通行，熱退未淨，氣逆不飢，呃逆自汗，脈象虛大，舌紫無苔。這是上焦熱邪留戀，下部陰虛的徵象。

給予西洋參、旋覆花、竹茹、枇杷葉、石斛、柿蒂、牡蠣、龜板、刀豆、牛膝的方劑，兩服後舌頭滋潤知道飢餓，嘔吐和出汗都停止了。

去掉刀豆、旋覆花、柿蒂，加入熟地黃、胡桃肉、當歸，服用後痊癒。

他的妻子則是舌苔膩口酸，耳鳴失眠，不飢神疲，脘痛頭搖，脈來虛弦，按之澀弱。

用當歸、白芍、枸杞、木瓜、川楝子、半夏、石斛、茯神、竹茹、佩蘭葉、白豆蔻，作為養營調氣、和胃柔肝的方法，喝了幾次就痊癒了。

他的女兒則高熱腹痛，大小便都閉塞，苔黃大渴，脹悶難受，脈來弦滑數實，是腑證。投桃核承氣湯，加海蜇、萊菔，兩劑而痊癒。廉居的父親穎禾說：太嚴重了！服藥不可不謹慎啊。

三個人的證候，醫生都說危險，但治療後日益加重，您全用一兩劑就治好了，是多麼神妙啊！

因而回憶四十二歲時患瘧疾，胡魁（醫生）過早使用何首烏，導致邪氣留戀，纏綿百日，大受困擾。從此以後不敢服藥，至今四十年了。

昨天聽說韓組林年紀雖然七十，飲食超過常人，但平時喜歡服藥。

醫生認為他年老，就經常用附子、肉桂、人參、鹿茸等藥，希望可以享長壽。

沒想到初八日，晚飯還能正常吃飯，三更睡醒，突然寒戰發抖，不久四肢抽搐，第二天就死了。這難道就是世人所說的子午證嗎？

孟英說：這個老人是陽旺的體質，肥甘厚味過度，痰火日益增加，年已七十，真陰日益消耗，而長期服用這些助火傷陰的藥物，導致風從火出，立刻拔除根本。與兒科所說的急驚風證，幾乎沒有差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