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毛允之戌冬患感，初治以溫散，繼即以滋陰，病日以劇。
白話
毛允之在戌年冬天患上外感，最初用溫散法治療，接著又用滋陰法，病情日益加重。
卷一
外感（2）
卷一／外感35 句
原文
延至亥春，或疑為百日之癆，或謂是傷寒壞證。
白話
拖延到亥年春天，有人懷疑是百日癆，有人認為這是傷寒的壞證。
原文
而鳳山僧主升、柴、耆、術以補之，丁卯橋用輕粉、巴霜以下之。雜藥遍投，形神日瘁。
白話
而鳳山僧主張用升麻、柴胡、黃耆、白朮來補益，丁卯橋用輕粉、巴豆霜來攻下。各種雜藥都用遍了，身體精神日益憔悴。
原文
乃尊學周延孟英視之，脈來澀數上溢，呃忒，口膩，雖覺嗜飲，而水難下膈，頻吐涎沫，便秘溺赤，潮熱往來，少腹如烙，按之亦不堅滿，曰：此病原屬冬溫，治以表散，則津液傷而熱乃熾；繼以滋填，熱邪愈錮；再施溫補，氣機更窒；升、柴、耆、術，欲升其清，而反助其逆；巴霜、輕粉，欲降其濁，而盡劫其陰。
白話
於是請學周延請孟英診視。脈象澀數上溢，呃逆，口中黏膩，雖然感覺想喝水，但水難以嚥下，頻頻吐出涎沫，便祕，小便紅赤，潮熱往來，少腹部如烙鐵般熱，按之也不堅滿。孟英說：這個病原本是冬溫，用表散法治療，則津液受傷而熱邪更熾；接著用滋填法，熱邪更加固結；再施以溫補，氣機更加窒塞；升麻、柴胡、黃耆、白朮，想升舉清陽，反而助長上逆；巴豆霜、輕粉，想降泄濁邪，卻完全劫奪了陰液。
原文
病及三月，發熱不是表邪；便秘旬余，結澀非關積滯。
白話
病程已三個月，發熱不是表邪；便祕十多天，結澀並非積滯。
原文
且脈澀為津液之已傷，數是熱邪之留著，溢乃氣機為熱邪所壅而不得下行。豈非溫邪未去，得補而膠固難除。
白話
況且脈澀是津液已經損傷，脈數是熱邪留滯，脈溢是氣機被熱邪壅塞而不能下行。難道不是溫邪未去，得到補益而膠結牢固難以消除嗎？
原文
徒使其內爍真陰，上薰清道，以致一身之氣，盡失肅清之令，法當搜剔餘邪，使熱去津存，即是培元之道。伸其治節，俾濁氣下趨，乃為宣達之機。何必執參、茸為補虛，指硝、黃為通降哉。
白話
白白地使熱邪在內灼耗真陰，向上熏蒸清竅，導致全身之氣完全失去肅清的功能。治法應當搜剔餘邪，使熱去津存，這就是培補元氣的方法。舒展肺的治節功能，使濁氣向下運行，這才是宣通的樞機。何必固執地認為人參、鹿茸才能補虛，指認芒硝、大黃才是通降呢？
原文
以北沙參、紫菀、麥冬、知母、花粉、蘭草、石斛、丹皮、黃芩、桑葉、梔子、黃連、木通、銀花、橘皮、竹茹、蘆根、橄欖、枇杷葉、地慄、海䖳等，出入為方。服之各恙遞減，糜粥漸加。半月後始得大解，而腹熱全消，穀食亦安。乃與滋陰善後而愈。
白話
用北沙參、紫菀、麥冬、知母、天花粉、蘭草、石斛、丹皮、黃芩、桑葉、梔子、黃連、木通、銀花、橘皮、竹茹、蘆根、橄欖、枇杷葉、地栗、海蜇等藥，加減出入為方。服藥後各種症狀逐漸減輕，粥食漸漸增加。半個月後才得以大便，腹部發熱完全消退，飲食也安適。於是使用滋陰法善後而痊癒。
原文
（清熱生津治法固善，然亦此人本元堅固，故屢誤之後猶能挽回，否則亦難為力矣。）
白話
（清熱生津的治法固然完善，但也因為此人本元堅固，所以屢次誤治之後還能挽回，否則也難以奏效了。）
原文
莊半霞芝階中翰之三郎也。闈後患感，日作寒熱七八次，神氣昏迷，微斑隱隱。
白話
莊半霞是芝階中翰的三兒子。鄉試後患外感，每天發作寒熱七八次，神氣昏迷，隱隱有微斑。
原文
醫者無策，始迎孟英診之曰：此平昔飲酒，積熱深蘊，挾感而發。
白話
醫生們束手無策，才請孟英診治。孟英說：這是平素飲酒，積熱深蘊，挾帶外感而發作。
原文
理從清解，必誤投溫補，以致熱勢披猖若是。詢之果三場皆服參，且攜棗子浸燒酒入闈。
白話
按理應當清解，必定誤用了溫補，以致熱勢如此猖獗。詢問之下果然三場考試都服用人參，並且攜帶了用燒酒浸泡的棗子進入考場。
原文
初病尚不至此，因連服羌、防、薑、桂，漸以滋甚。孟英曰：是矣。先以白虎湯三劑，斑化而寒熱漸已。
白話
初病時還不至於此，因為連續服用羌活、防風、生薑、桂枝，逐漸加重。孟英說：對了。先用白虎湯三劑，斑疹消退而寒熱逐漸停止。
原文
繼用大苦寒之藥，瀉其結熱，所下黑矢，皆作棗子氣。旬日後，與甘潤滋濡之法，兩月始得全愈。
白話
接著用大苦寒的藥，瀉其結熱，所下的黑色大便，都有棗子的氣味。十天後，使用甘潤滋濡的方法，兩個月才得以痊癒。
原文
陳足甫稟質素弱，上年曾經吐血，今夏患感之後，咳嗽夜熱，飲食漸減。醫作損治，滋陰潛陽，久服不效。
白話
陳足甫體質素來虛弱，去年曾經吐血，今年夏天患外感之後，咳嗽、夜間發熱，飲食逐漸減少。醫生當作虛損治療，滋陰潛陽，久服無效。
原文
秋杪孟英診之曰：陰分誠虛，第感後餘熱逗留於肺，阻氣機之肅降，搏津液以為痰。
白話
秋末孟英診視說：陰分確實虛，但感邪後餘熱逗留在肺，阻礙氣機肅降，搏結津液成為痰。
原文
此關不清，雖與滋填培補之藥，亦焉能飛渡而行其事耶？
白話
這個關鍵不清除，即使給予滋填培補的藥物，又怎麼能飛渡而發揮作用呢？
原文
先清肺氣以保胃液，俾治節行而灌溉輸；然後以甘潤濃厚之法，補實真陰，始克有濟。乃尊仰山聞之，擊節歎服。如法施之，果漸康復。
白話
先清肺氣以保胃液，使治節功能行而灌溉輸布；然後用甘潤濃厚的方法，補益真陰，才能奏效。他的父親仰山聽了，擊節歎服。按照此法施治，果然逐漸康復。
原文
（晡熱夜熱，原有肺熱、血瘀二候，斷非滋陰所能愈。況溫病之後，咳嗽夜熱，顯為遺邪在肺，滋陰藥愈沒幹涉矣。）
白話
（午後發熱、夜間發熱，原本有肺熱、血瘀兩種證候，絕不是滋陰所能治癒。何況溫病之後，咳嗽夜熱，顯然是餘邪在肺，滋陰藥更加沒有關係了。）
原文
棲流所司藥陳芝田，於仲夏患感，諸醫投以溫散，延至旬日，神昏譫妄，肢搐耳聾，舌黑唇焦，囊縮溺滴，胸口隱隱微斑，一望而知其危矣。
白話
棲流所司藥陳芝田，在仲夏患外感，各位醫生使用溫散藥，拖延到十天，出現神昏譫妄、四肢抽搐、耳聾、舌黑唇焦、陰囊收縮、小便點滴、胸口隱隱有微斑，一看就知道危險了。
原文
轉邀孟英診之，脈細數而促，曰：陰虧熱熾，液將涸矣。
白話
轉而邀請孟英診治，脈細數而促，說：陰虧熱熾，津液將要枯竭了。
原文
遂用西洋參、元參、生地、二冬、知、柏、楝實、石斛、白芍、甘草梢、銀花、木通、犀角、石菖蒲，大劑投之。
白話
於是使用西洋參、玄參、生地、天冬、麥冬、知母、黃柏、川楝子、石斛、白芍、甘草梢、銀花、木通、犀角、石菖蒲，以大劑量投用。
原文
（孟英能善用大劑，故能起不治之證，亦古人所未有也。）次日復診，其家人云：七八日來，小溲不過涓滴，昨藥服六七個時辰後，解得小溲半杯。孟英曰：此即轉機也。然陰氣枯竭，甘涼濡潤，不厭其多。
白話
（孟英善於使用大劑量，所以能救治不治之證，也是古人所沒有的。）次日復診，其家人說：七八天來，小便不過點滴，昨天服藥六七個時辰後，解出半杯小便。孟英說：這就是轉機。但是陰氣枯竭，甘涼濡潤之藥，不嫌其多。
原文
於前方，再加龜板、鱉甲、百合、花粉，大鍋煎之，頻灌勿歇。如是者八日，神氣始清，諸恙悉退。純用滋陰之藥，調治匝月而瘳。
白話
在前方中再加龜板、鱉甲、百合、天花粉，大鍋煎煮，頻頻灌服不停。這樣持續八天，神氣才清爽，諸症全退。純粹使用滋陰藥物，調治一個月而痊癒。
原文
予謂孟英學識過人，熱腸獨具，凡遇危險之候，從不輕棄，最肯出心任怨以圖之。
白話
我認為孟英學識過人，獨具熱腸，凡是遇到危險證候，從不輕易放棄，最肯用心力、任怨言去救治。
原文
如此案八日後神氣始清，若經別手，縱使治法不錯，而一二帖後不甚起色，必規避堅辭，致病家惑亂，謀及道旁。雖不死於病，亦必死於藥矣。
白話
像這個案例，八天後神氣才清爽，如果經過別的醫生，即使治法不錯，但一、二劑後沒有明顯起色，必定迴避堅決推辭，導致病家迷惑混亂，四處求醫。雖然不死於病，也必定死於藥了。
原文
此在醫者之識老心堅，又須病家之善於擇而任之專也。談何易耶？
白話
這在於醫者的見識老到、心志堅定，又需要病家善於選擇並專一信任。談何容易啊！
原文
且聞孟英嘗云：溫熱液涸神昏，有投犀角、地黃等藥至十餘劑，始得神清液復者。
白話
而且聽說孟英曾說：溫熱病津液枯竭神昏，有用犀角、地黃等藥到十多劑，才得神志清爽、津液恢復的。
原文
因溫熱案最夥，不暇詳錄，姑識此以告司人之命者。
白話
因為溫熱病案例最多，來不及詳細記錄，姑且記下這個案例以告知掌管人命的人。
原文
（一派甘寒之藥，既可滌熱，又以生津，真治溫良法也。惟濕溫證宜稍加斟酌耳。）
白話
（一派甘寒藥物，既可清熱，又能生津，真是治療溫病的良法。只是濕溫證應該稍加斟酌罷了。）
原文
江小香病勢危篤，浼人迎孟英診之，脈虛弦而小數，頭痛偏於左後，子夜熱躁，肢冷欲嘔，口乾不欲飲，不飢不欲食，舌蹇言澀，溺黃而頻。
白話
江小香病勢危重，託人請孟英診治。脈虛弦而小數，頭痛偏於左後方，半夜發熱煩躁，四肢冷，想嘔吐，口乾不想喝水，不餓不想吃東西，舌強言語不利，小便黃而頻數。
原文
曰：體屬素虛，此由患感時，過投溫散，陰津陽氣皆傷。
白話
孟英說：體質素來虛弱，這是由於患外感時，過度使用溫散藥，陰津陽氣都受傷。
原文
後來進補而勢反日劇者，滋膩妨其中運，剛烈動其內風，（知此二語方可論藥。）以致醫者僉雲表之不應，補亦無功，竟成無藥可治之證。雖然，不過難治耳，未可遽棄也。
白話
後來進補而病情反而日益加重，是因為滋膩妨礙中焦運化，剛烈藥物擾動內風，（懂得這兩句話才可以論藥。）以至於醫生們都說表散無效，補益無功，竟然成了無藥可治的證候。雖然如此，不過難治罷了，不可立即放棄。
原文
與秋石水拌制高麗參、蓯蓉、首烏、生白芍、牡蠣、楝實、鹽水炒橘紅、桑椹、石斛、蒺藜、茯苓煎，吞飯丸肉桂心五分。一劑躁平嘔止，各恙皆減。
白話
使用秋石水拌製的高麗參、肉蓯蓉、何首烏、生白芍、牡蠣、川楝子、鹽水炒橘紅、桑椹、石斛、蒺藜、茯苓煎湯，吞服飯丸肉桂心五分。一劑後煩躁平息、嘔吐停止，各症都減輕。
原文
連投數服，粥食漸安，乃去首烏、桂、楝，加砂仁末拌炒熟地、菊花、枸杞。半月而瘳。（從陰引陽，從陽引陰，絕妙機軸。）
白話
連續投用數劑，粥食漸漸安適，於是去掉何首烏、肉桂、川楝子，加砂仁末拌炒的熟地黃、菊花、枸杞。半個月而痊癒。（從陰引陽，從陽引陰，絕妙的機軸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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