妊娠（3）

《仁術志》是海豐張柳吟君為王孟英的醫案所題的，我的老師趙菊齋先生，以及莊舍人芝階為它作序。我因為沒有參與這件事，深感遺憾！秋天偶然經過王孟英處，正好有個陳姓的人牽著羊來致謝。

王孟英頗感疑惑，那人說：三月間次媳患了時令感冒，氣逆不能入睡，醫生們都畏懼推辭，特地請您診治。

剛一把脈就說脈象很滑疾，是懷孕的象徵，用藥必須顧及這一點。

那時次媳自去年秋天分娩後，月經還沒有來過一次，您說出這樣的話，全家人沒有不在心裡暗自嘲笑的。

等到疾病漸漸康復，哺乳嬰兒的乳汁也不見減少，自己問自己也斷然認為不是懷孕。

到六月間腹部漸漸脹大，才以為是有病，沒想到昨天突然生了一個孫子，全家敬服您的高明，所以來致謝罷了。

王孟英因而對我說：昨天診斷魏子恆的妻子也是懷孕了，各位醫生當作虛損治療。脈象雖然虛微軟數，但滑象仍然存在。

病人家屬深不以我的話為然，因為病人的兩位姐姐，都死於虛勞病。然而她兩位姐姐的病症，我都診斷過。

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，還記得大姐嫁到關家，還未出嫁就去世了。病症並非不能治療，也是被藥物耽誤了。

病中看我的醫案處方，極為折服，並說：先生若再晚來一天，我就不能起身了。

先前延請的各位名醫，只是說虛證應當補益，卻不治療導致虛損的原因，處方則群聚補藥，必定以地黃為首，即使有參、耆，也排在後面。

即使，用藥沒有錯誤，但陽生陰長、氣為血帥的道理都還未弄清楚，何況其他的呢？

我聽了十分驚訝，為什麼閨中女子也懂醫道，細問才知道原來是乾隆年間名醫吳穎昭先生的女孫，更加惋惜。

二姐嫁給陳少簾少府，確實是虛損證，至於小妹因為她家先入為主，於是導致醫生迎合誤事，豈不可嘆！

到秋季果然聽說魏氏分娩時母子都去世了，這才讚嘆王孟英的卓見是別人比不上的。

於是收錄秋冬各案中治療方法不同於尋常的案例，續成一卷罷了。

孫位申的妻子，平時陰虛肝滯，疼痛脹滿食慾不佳，傍晚發熱身形消瘦，咽喉疼痛喉頭生癬，不能生育已經九年了。

往年月經失調，人人都說她將要不行了，而王孟英切她的脈還不細，皮膚仍然潤澤，允諾籌劃帶病延年的策略，果然月事仍然來潮，各種病症都減緩，而且能夠劳作了。

只是飯食每天不過一合米，今年秋天請王孟英往診說：月經自三月到現在沒有來，一切舊病，更加嚴重了。您的醫術雖然仁慈，恐怕難以再延長她的壽命了。

等到診察脈象弦滑左側更甚，立即說：豈止可以延長她的壽命，而且有熊羆入夢了。

她的家人聽了大為驚駭詫異，等到季冬果然得了一個兒子，很高興而且健康。

胎前產後，疑似極多，號稱專科尚且難以措手。陳肖岩孝廉的兒媳，是屠仲如的女兒。月經失調一次，次月仍然來潮，正懷疑是病了。王孟英診斷說：尺脈雖然小弱，來去緩和，這是懷孕。隨後果然是懷孕。

屠仲如讓弟弟子的妻子，病情稍延誤，王孟英偶然診治，也以懷孕判斷，隨後得到驗證。

才三個月，患了胎漏，恰逢王孟英回家守母喪，於是不能保住胎兒而流產了。

流產後惡露雖然來潮，卻有寒熱頭疼，時或自汗，而且感覺冷從心中冒出。醫生說是類瘧，給予溫化的藥物，病情日益加重。過了八天，王孟英才出門，就請他來診治。脈象沉實而數，舌色紫黯，這是瘀血為患罷了。

處方用桃仁、澤蘭、山楂、茺蔚、旋覆、紅花、丹參、通草、琥珀、蛤殼、絲瓜絡，服藥後腹部大痛，瀉下瘀血如肺臟狀的一塊。

第二天各種症狀減輕，乳汁大流，再用前方去通草，加入麥冬、黃柏。服藥後腹部仍然疼痛，又瀉下累累瘀塊，而各種症狀好像消失了一樣。

有人問先生，曾說產後腹部沒有痛苦的人，不可妄行活血。

這個症狀惡露已經來潮，腹部沒有疼痛脹滿，為什麼判斷是瘀阻，而再用活血呢？

王孟英說：正產如同瓜熟蒂落，諸經養胎的血，貫串流通，如果有瘀停，必定表現為疼痛脹滿。

墮胎如同癰瘡未熟，強行擠膿，還有未化膿的根柢，不能一次全部出盡，所以胎雖然墮了而諸經養胎的血，聚集而未散開，淺的雖然出去了，深的還留在裡面。

何況這是血旺的身體，加上溫升的藥物，挽住了順流的道路，堵塞了要出去的時機，未到腹中，脹疼從哪裡來？

我用循經通絡、宣氣行瘀的方法，引導它下行，所以出路才通，然後腹痛瘀血出來。然而必定要有脈象可作證據，不是說凡是墮胎都有這個證候。王孟英各個醫案，大抵是挽救溫補的失誤，所以用寒涼的較多。

然而斟酌盡善，不因苦寒損傷生氣，卻不是他人所能模仿的。活血通血的方劑，也清靈無弊。

張氏妻子，先在四月間患了嘔吐。醫生以為是寒證，疊加使用生薑、吳茱萸的藥物，導致血溢自汗。

請王孟英診治，脈很滑，按之不絕，舌光無苔，說：懷孕了。詢問她的月事，果然失調了兩次。

處方用沙參、枇杷葉、生地、蘆根、黃連、蘇葉、旋覆、石斛，服藥後康復，仲冬生了一個男孩。

胎前就患了痰嗽，生產後請專科治療，服用四物湯增減多劑，反而氣逆妨礙睡眠，咳嗽就出汗，大便溏泄遺尿，口渴不知飢餓。再請王孟英救治，脈洪大，按之虛軟。

處方用沙參、石英、黃耆、薏仁、甘草、牡蠣、石斛、茯苓、小麥、紅棗、冬蟲夏草，兩帖後汗止能進食，四帖後口渴減輕大便成形，十多天后就康復了。

馮益三的妻子，去年春天月事偶然失調，頗露虛象。各位賢達都認為是虛損，我診斷是懷孕，秋天果然生了一個男孩。

到丁巳年春天，生產已過三月，既不自己哺乳，月經也未來潮，偶然感受外邪，醫治半月，逐漸到了不吃不喝，氣從少腹上衝，好像有聚積的瘕塊，嘔吐噁心腹痛，面色黃，形體瘦，小便熱，大便溏，口渴帶下多，臉面浮腫咳嗽氣逆，都說已經成了產後虛損，又請我診治，脈滑而弦，於是診斷為懷孕。

處方用沙參、蘇葉、桑皮、冬瓜皮、黃芩、枳殼、石菖蒲、白薇、橘核、楝實，煎香連丸。服三帖就霍然康復。後來聽說六月中旬，生了一個女兒很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