厥

秋季初，家母突然摔倒在地，急忙邀請孟英來診治，脈象浮而弦帶滑。

使用羚羊角、膽星、牡蠣、石菖蒲、丹參、茯苓、鉤藤、桑葉、貝母、橘紅、蒺藜等藥物，以順氣化痰、息風降火而治癒。

癸卯年春季前幾天，忽然打哈欠伸懶腰而暈厥，孟英切脈微弱而弦，說：病雖然與之前相似，但證候卻不同了。

用高麗參、白朮、何首烏、山茱萸、枸杞、桑椹、石斛、牛膝、蒺藜、橘紅、牡蠣等藥物，重鎮補益、收攝固納而康復。

我說此類病證安危在呼吸之間，觀察前後猝然暈倒的數個醫案，可見其辨證之神準，即使古人也不多讓，更何況世間一般的醫生呢？

家母兩次類中風，我都遠在外地，若非孟英我將如何活命，內心感激铭记，聊且記下這幾句話。

只願讀此書的人，體會其濟世之心，臨證能如此，將使天下久病之人全都康復了。

牙行王炳華的妻子，夏季患手臂疼痛，孫某說是風，服用參、耆、歸、芍數帖，手臂稍好而胃脘疼痛。

孫某說是寒，加上附子、肉桂，疼痛不止而漸漸感覺痰多。

孫某說是肝腎不足，重用熟地、枸杞，讓她多服以取效。

不料越服越厲害，漸漸到昏厥，孫某還以為藥力未到，病體久虛。

前方又再加重，甚至時時發作暈厥，才請孟英診治。

脈沉而有弦滑且數之象，於是對炳華說：這是由於過度投用溫補，引動肝風，煽動津液化為痰，痰又乘風而上，這就是暈厥的由來。

其餘的問題則奔流於經絡，四肢因而抽搐；陽氣全部逆於上，所以鼻塞面部浮腫；濁氣不能下行，因此大便滯澀不知饑餓。炳華說：所見極是。溫補藥已服了近三個月，不知還可以救嗎？孟英說：不要懷疑我的藥，尚有希望。

於是用大劑量甘寒藥物，息風化痰，輔以涼苦、泄熱、清肝，暈厥果然漸止，各種症狀相繼消除。兩個月後，康復如常。

我偶然從舊書中檢得無名氏鈔本一冊，其中所錄岐黃之言，有一條說：附子肉桂回陽，在一二帖之間；萬一誤用，危害也立即就到。功過不能掩蓋，其藥性之毒烈，也就可見一斑了。

無奈世人不知藥是為治病而設，只因貪生怕死的念頭縈繞胸中，於是不暇顧及身體有病無病，病在表在裡，只聽說溫補的藥，無不欣然樂從，那些模稜兩可之人，趨炎附勢存心，明知病人死於溫補而無怨無悔，竟相傳授。

不必診察病人脈證的千頭萬緒，僅以溫補之品二十餘味，交替使用，就成了一個取悅世俗的方子。而且托名《金匱》之門，摹擬腎氣丸的變化。

大概是知道熟地的陰柔，可以束縛附子肉桂的剛猛，誤投不至于立即失敗，偶爾中的又可邀功。

包藏禍心，文過飾非，與新莽比擬周公、子雲學孔子有何不同！世人因其外貌像古人而口中說聖賢之言，大多深信而不疑。

等到堆積的柴薪已厚，突火一旦燃起，即使來了搶救爛額焦頭的客人，能不焚身也算是幸運了！

比起那些魯莽之徒，誤投純陽藥，導致人頃刻流血而死的，其罪過應當加十等。

這是誅心之論，救世之言，知道我的人或怪罪我，來不及計較了。

孟英見到此文，拜讀千遍，並說：抄襲漢學來欺世，由來已久。

徐靈胎的論述，沒有如此透徹，可與韓退之的《原道》文相並立。

應當查考其姓名，於仲景先師廟內建護聖祠來禮敬他。我說孟英如此稱許，那麼其可以流傳就無疑了。

所以附刊在此案之後，以證明王氏妻子溫補藥服了三個月，就是所謂陰柔束縛剛猛的緣故，導致人受其愚弄而不自覺，後人可以引以為鑑了。

孟英治療他弟弟季傑的側室，因夜間未睡，天亮時喝酒解寒，正好看見人爭吵，就感到心跳想要嘔吐。

家人懷疑她醉了，但想吐又吐不出，氣就逆奔如喘，而且四肢麻木手指緊握，語言難以說出。

又懷疑是急痧想要針刺，孟英聽聞而來視病，脈象弦急，說：夜間坐使陽氣上升，喝醇酒則肝陽更加上浮，看見人爭吵，受驚則氣更上逆，不可針刺。灌服蘇合香丸一顆，咽下即癒。

（這應當是痰閉氣結的緣故。蘇合丸，辛香通氣，所以治癒。如果是肝浮氣逆，更加用香竄的藥，怎能痊癒呢？）

沈新予的岳母，突然患昏厥，急忙請孟英來視病。病人住在樓上，酷熱如蒸，於是說：這是陰虛肝陽素來旺盛的體質，暑邪吸入心包絡，應當趕快移到清涼的地方。隨即用紫雪丹一錢，用新汲的水調服可以安寧。但病人自說手足已被繩索捆綁，堅決不肯移動。家人吃驚以為是邪祟，聽說後也束手無策。孟英督促命令移動，按法灌藥，果然立即安定。

朱湘槎的公子留耕，忽然在飽食後大吐而暈厥，冷汗微弱。

急忙請孟英來視病，暈厥剛回轉而腹痛異常，口極苦渴，大小便不通，脈來弦緩，是痰滯而熱伏於厥陰，肝氣無法疏泄的緣故。

投用雪羹、梔子、川楝子、元胡、肉蓯蓉、山茱萸、黃連、橘核、旋覆花、竹茹、萊菔汁等藥物，一劑疼痛減輕，再服大便通暢而康復。

張伯虎的管家李貴，患外感數日，忽然昏厥，等沿途追請孟英前往視病，已是傍晚時分。

主人說從早晨到現在，只剩一口氣奄奄一息，恐怕來不及灌藥了，實在不便屈就前來診治。孟英說：我既然來了，且讓我看看。只見他面色灰暗，眼睛上視口張開，按其脈尚還未絕。

用菖蒲、膽星、竹茹、旋覆等配製成方，和入童尿，調以牛黃至寶丹灌服，覆杯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