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風

朱慶雲的妻子，年紀六十六歲。一開始發燒就舌頭發紅沒有津液，錢、丁、任、顧等幾位醫生都說年紀大體液不足，津液枯竭令人擔憂。

使用甘甜滋潤的藥方，接連用了八劑，逐漸導致精神昏聵、耳聾，不吃不喝，昏昏欲睡，打嗝、臉紅，病情已經瀕臨危險。

徐德生囑咐他們請孟英來設法治療，診斷他的脈象弦滑而數，看他的舌頭深紅而摸起來非常乾燥。但是身體豐腴，呼吸不調順，打嗝的聲音也不通暢。

綜合脈象、症狀和體質來討論，雖然沒有胃脘脹滿、拒按的表現，但確實是肝陽在內部熾盛，痰濁阻滯了氣機的樞紐，津液不能向上輸送，並非津液枯竭。

用藥方小陷胸湯，加入竹茹、薤白、旋覆花、石菖蒲、枇杷葉、蘇葉。一服藥後，夜裡就出了微汗，身體發熱隨即退去。

第二天，痰多咳嗽得很厲害，舌頭滑潤流口水，病人家屬驚訝地說：奇怪啊。用了許多滋潤的藥，想要滋潤卻反而更加乾燥。為什麼這劑藥一下去，反而口水這麼多呢？大概是仙丹吧。

三帖藥之後，排便順暢、打嗝停止，痰咳也減輕了，逐漸能吃稀粥，改用沙參、紫菀、薏苡仁、石斛、當歸、竹茹、麥冬、冬瓜子。

服用了幾帖後，小便通暢、食量增加，但感到四肢麻木、頭暈，給予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芍、橘皮、半夏、熟地、天麻、石英、牛膝、茯苓、桑枝，補虛、熄風、化痰而恢復健康。

曹家的媳婦守寡而掌管家務，為人非常精明能幹，生病十多天，各位醫生認為是冬溫，但用了很多藥都沒好，病情瀕臨危險。

她的親戚孫位申趕快請孟英來救治，病人面色發紅、耳聾，脈象細軟，舌頭紅赤沒有津液，一點米飯都不吃，夜晚無法入睡，大便稀溏、小便色紅，痰味鹹、咳嗽氣逆，腹部脹滿、氣往上衝，牙齦腫脹、頭頂疼痛，聲音低微、自汗，口中很辣，心口像火燒一樣，雙腳不溫暖，時常想要昏倒。這是肝腎本來虧虛，心陽在內部亢盛。

原本不是外感證，用藥錯誤已經很深，即使是冬溫，也不可以胡亂使用柴胡、葛根。況且腳冷面紅，與全身發熱的情況不同。

既耗損了她的氣，又灼傷了她的營分，陰火在暗中燃燒，治療應當鎮靜熄火。

藥方用人參、牡蠣、黃連、白芍、竹茹、麥冬、川楝子、石斛、丹參、小麥、龜板、鱉甲，煎好後吞服磁朱丸。

一服藥後脹滿消除，但其他症狀沒有減輕，去掉川楝子、白芍、龜板、鱉甲，加入龍齒、金銀花、導赤散。

三服藥後，頭暈停止、大便變乾，小便也通暢了，稍微能安穩睡覺和進食，再去掉金銀花、木通、磁朱丸，加入知母、黃柏、紅棗、紫石英，而麥冬用硃砂染過。兩帖藥後，火氣下降、雙腳溫暖，舌色逐漸滋潤。

又兩帖藥，出汗和咳嗽都減輕了，心口開始涼爽，於是把生地換成熟地，滋補而痊癒。

癸丑年孟春，陳舜廷從寧波回到杭州，迎接孟英診治，說：去年冬天患了痰嗽，那裡的醫生起初用疏散的藥，接著用建中湯，各種藥都試過了，日漸消瘦困倦，左脅有跳動感，胸口發癢像蟲在爬，舌頭本來沒有舌苔，吃東西沒味道，咳得厲害就出汗，夜晚睡不安穩，痰色清稀，大便稀溏、小便短少，擔心會成肺痿，請您設法。孟英診斷說：疾病開始是肺被燥邪所傷，治節功能失調。

體質本來屬於陰液虧虛，風陽在體內煽動，耗灼他的津液，所以右脈軟滑而虛弱。用辛溫甘溫的藥，導致左脈浮弦而且數。雖然不是肺痿，但上、下都虛。治療先要保護津液、熄滅風陽，接著應該滋養腎水，可以收到膚淺的功效。單純化痰止咳，見病治病，有什麼益處呢？

於是用了沙參、葦莖、冬瓜子、絲瓜絡、竹茹來肅降肺氣，甘草、石斛、燕窩來生津液，冬蟲夏草、石英、牡蠣來熄滅風陽。

用藥後咳嗽就減輕、能夠入睡，十天後去掉冬瓜子、石斛，加入當歸身、麥冬、茯苓。

服了幾帖，兩部脈象比較平和，食量增加、小便通暢，再去掉牡蠣、甘草、絲瓜絡，加入熟地、鹽橘紅。十幾劑後，各種病症都安穩了。用高麗參代替沙參，善後而康復。

孟夏時節，許芷卿偶然自己按脈，左寸脈像沒有一樣。請其他醫生來診治，都說是心氣散亂，全家驚慌恐懼，他自己也惶惶不安。

請孟英來看，說：勞心過度並且兼有痰火鬱結，所以脈象伏藏罷了。

他火氣上逆而臉紅，失眠、脅肋有響聲，這是驚嚇激動了肝膽的陽氣突然向上衝越，不是原本的病。

給予人參、黃連、菖蒲、紫石英、小麥、麥冬、蓮子心、紅棗、竹葉、甘草作為藥方，一劑就見效，兩劑就痊癒了。

石北涯的大兒媳婦，突然患了多話、失眠，臉紅火氣上衝，出汗、心悸，慌亂得想死。孟英診脈發現虛弦小數，是體質陰液虧虛。即將進入春季，虛陽浮動，有像鳶飛魚躍那樣的危險。

趕緊用人參、龍齒、牡蠣、石英、甘草、百合、小麥、竹葉、紅棗、用青鹽水炒過的黃連作為藥劑，用雞蛋黃做藥引，一服藥就安定了，接著加入熟地、阿膠滋養填補而痊癒。

乙卯年冬初，我帶著家眷回鄉，選擇居住在濟諪溪。秀水的呂慎庵先生邀請我到新塍遊玩，去看屠舜傳的女兒嫁給張家的人。

據說病起於產後，拖延到五年，長期臥床，情況成了癱瘓。廣泛服用補藥，始終不見效果。

等到進房間看她，病人還穿著單衣，貼身只鋪著草蓆，而窗戶都關著，於是問她是否怕熱而喜歡陰暗？回答說：是的。按脈搏是弦而滑，拿著蠟燭照看，臉色發紅，舌苔很黃膩。又問她胸悶、氣往上衝嗎？小便熱、容易出汗嗎？也回答說：是的。

而且月經仍然來潮，飢餓卻不能吃東西，耳鳴頭暈，腿軟痰多，病情不在血分。雖然起於產後，但病根實際上不在這裡。

仔細追問，才說未出嫁之前，原本就有氣往上衝、眩暈的疾病，到現在已經十年了。我說：對啊。這本來就是風陽在內部熾盛，搏擊津液形成痰濁的證候。因為分娩而大量失血，所以發作得比較劇烈。

醫生不探究根本，只整治末節，就認為是產後虛弱，溫補藥隨便亂投，使得氣逆上衝更加嚴重。下虛上實，導致不能行走。

給了她清火降痰的藥方就告別了，說：氣能向下運行，疾病可以漸漸痊癒。

後來聽說她家的私塾老師鍾子安先生對慎庵說：服了王醫生的藥五帖，就能夠扶著柺杖出門了。

謝再華先生的夫人，偶然患了牙痛，一天比一天加重。到了第五天，知道我遊歷到武林，拉著我去看她，已經呻吟得快要斷氣，全身肌肉顫抖。

按脈不能準確，問病情不能回答，舌苔顏色不能觀察，只想要用冰冷的東西貼在疼痛的地方。

我仔細思考了很久，命令用淡鹽湯送服滋腎丸三錢，外面用坎宮錠塗抹疼痛處，吳茱萸粉末用醋調和貼在湧泉穴。第二天再來診治，已經談笑自如，像平常一樣做針線活了。

向我道謝說：昨夜一服藥就睡著了，而病像消失了一樣，真是仙丹啊。

我說：昨天非常為難，如果不是向來知道她是肝陽內熾的體質，幾乎無從下手。現在火氣雖然降了，脈象仍然弦數，應該用滋陰潛陽來善後。用一貫煎的藥方，囑咐她熬成膏方服用，於是沒有再復發。

仁和的胡次瑤孝廉，北上還沒有回來，他的妻子在仲夏突然患了四肢麻木、昏暈，趕快請我去看。

臉色微微發紅，聲音低弱、精神疲憊，眼睛微微發紅，舌苔微微發黃，雙腳微微發冷，身上微微出汗，胸口微微發悶，脈象微微帶弦。

這是本來體質虛弱，又思慮過度、心火向上炎燒，內風隨之向上侵犯。不可以誤認為是痧閉，而胡亂使用香燥辛散的藥物。

用人參、龍齒、牡蠣、菖蒲、黃連、石英、麥冬、小麥、竹葉、蓮子心作為藥方，兩服就好了。隨後給予平補的藥，來善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