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暑（2）

趙春山司馬，向來患有痰嗽。自仲秋以來，屢次發作寒熱。吳古年按照伏暑化瘧來治療，頗為順手。但一旬半月之後，病必定復發，拖延到季冬。董蘭癡鹺尹囑咐他向孟英請教。

按脈滑數，舌絳苔黃，口渴飲水，小便赤色，一動就喘逆，夜不能眠，痰多怕冷，自覺不能起身了。孟英說：不要恐懼。只不過是膏粱厚味釀成痰，溫補助長熱邪，這是病根。

等到夏天吸入暑邪，互相糾纏，秋半時發作，形勢很像瘧疾。古年雖然認識此證，可惜手段小罷了。

於是給予羚羊、豆豉、連翹、薄荷、知母、花粉、竹茹、貝母、旋覆、海蜇、元參、梔子、醒頭草、梨汁等藥。服五劑，熱退不怕冷。去掉前四味，加沙參、麥冬、葳蕤、枇杷葉。漸漸能安睡，各症遞減。再加生地，服滿一個月而身體比從前健康，登高不喘。

司馬說：我從前曾服人參、鹿茸大補之藥而陽痿，如今服您的方劑而重病立刻好轉，才知道用藥貴在對證，不在於補。

余朗齋的母親，秋天患伏暑，孟英已經為她治癒。失於調理，又患氣衝自汗，四肢冷，食慾不振，攻補都不適用，仍然邀請孟英治療。

用填補衝任、清滌伏痰的方法，合用甘麥大棗湯來補血而痊癒。

許芷瘧疾發於季秋，孟英曾清其伏暑而將要痊癒。她的從母也懂醫，強行投以小柴胡湯一劑，病勢又加重。

孟英給予溫膽湯去甘草，加生石膏、黃芩、知母、花粉、蘿蔔而安。

接著因為過早勞作而復發，適逢孟英守喪，趙君笛樓仍用清解而痊癒。

等到季冬移居勞累，瘧疾又間歇發作，而且面部浮腫、腳背腫，喘嗽易怒，人們都認為是大虛的症候。

孟英診脈左手弦勁而數，右手滑大不調，舌苔黃且膩，口渴小便多，這是胃肺的痰熱有餘，肝膽的風陽上犯。害怕虛證而貿然進補，必定不能痊癒。

用西洋參、知母、花粉、竹茹、蛤殼、石斛、枇杷葉、青蒿、秦艽、白薇、銀花、海蜇作為方劑。連續投四劑，大吐膠痰，而各症全部消除。

沈氏的兒子年齡才垂髫，仲秋患外感二十天，屢次就醫不癒，請求孟英診視。

神昏譫語，面色慘淡失眠，舌絳耳聾，頻吐白沫，脈數小便少，口渴飲水而不飢，熱已很輕微，汗也頻出，牛黃、紫雪，多次服用無效。

用元參、丹參、白薇、知母、葦莖、竹茹、旋覆、冬瓜子、蛤殼、石斛、枇杷葉、竹葉、花粉、蓮子心、西瓜翠衣等加減為方，數服而癒。

大蓋邪氣雖然傳入營分，但氣分未清，所以雖然能飲水但敷布無權，不能下行成為小便，只能旁溢為汗，上行成為白沫。

實由起初不知是暑病，用表散風寒的藥治療，等到傳入營分，又不知營衛兩解的方法，只用直入膻中的藥，漫圖僥倖，與鸚鵡學人說話而不知所言有何不同呢？

邱小敏起初發熱，立即肢體抽搐、腹痛，臥倒就昏譫，坐起來就清醒，膈間痞悶，飲水也礙於下嚥，舌色紫腫，苔厚膩黃，身面赤色，牙齦腫而疼。

醫生見其病情錯雜，起初認為是斑疹的證候，用透發的方劑。

全身冷汗，又擔心內閉外脫，灌以紫雪，病仍如故。

又懷疑是熱入血室，用桃仁、茺蔚、丹皮、藕汁、童便等藥。

又恐怕其虛，用西洋參、龜板等味，於是言語謇澀、呃逆。

正在彷徨，恰好病人上廁所大便，忽然昏暈，認為將要虛脫，想要進生脈飲以固元氣。全家無措，親友姜柳湖請孟英前往診治。脈洪弦而兼滑數，病屬暑濕。

只是肝氣素來鬱結，肺胃多痰，所以升降失常，邪氣壅塞。臥倒就神昏的，是濕熱上熏的緣故，所以坐起就清爽。

那些熱入血室，是白天明瞭而夜間譫語，不是白天臥倒就昏，夜間坐起就明。治療宜清展氣機，病必化為瘧疾而解。如果以溫散發其汗，則邪氣熾盛而劫奪津液。若以滋補固其元，則邪氣閉塞而正氣脫。誤用血分藥，則引邪入營。徒用寒潤法，則遏邪不化。

先以雪羹、梔子、川楝、旋覆、枳實、黃連、瓜蔞、黃芩、半夏、石菖蒲、竹茹、元參、銀花、絲瓜絡等加減為方，吞服當歸龍薈丸。果然轉為瘧疾，各症遞減。

連續瀉下黑色糞便，半月後大便顏色才正常而瘧疾也停止，胃氣恢復能進食而痊癒。停藥數日，偶然因嗔怒，瘧疾又發作。

寒少熱多，眼睛紅、牙齦疼，汗多足冷，孟英說：餘熱逗留，風陽內煽。

看其舌苔灰黃夾黑，於是對其弟桂山說：只看黑苔退淨，則邪氣自然清除了。

仍給予元參、白薇、知母、黃芩、梔子、竹茹、銀花、木通、絲瓜絡、菊葉等，送服龍薈丸。瘧疾即遞減，過十天苔淨，眠食如常而起床了。

高魯川，是我兄長禮園的岳父。年近七十，新秋患外感。顧某給予清解藥二劑，熱即退。因為他年高，於是採用滋養。

隔日又發熱，說要轉為瘧疾，改用厚朴、生薑、紅棗等藥，於是熱盛神昏，趕快請孟英診視。

脈形滑數，舌心已黑，小便赤色、乾嘔，粥水不能進。

趕快給予元參、知母、花粉、銀花、竹茹、枇杷葉、蓮子心、梔子、白薇、西瓜翠衣為方劑，數帖即霍然痊癒。

許梅生的二兒子恬甫，年齡未及冠。仲秋患外感，醫生知道他是陰虛伏暑。

接連用清衛涼營的方法，十餘日熱退，以為無憂了。

只是六天沒有大便，於是用生地、麻仁、花粉等藥。

服藥後果然想要大便，等到上廁所大瀉一次，人即出汗暈倒，急忙扶上床。

連續瀉二三十次，滿床都是污物，盡是黃水，身體又發熱，四肢抽搐、聲音低微，唇焦齒槁，舌苔乾黃而渴，舌頭不能伸出，眼睛不想張開，趕快請孟英診治。

脈微細欲絕，而呼吸很急促，按壓其心下堅硬而且痛，說：疾病不可治了。

因為初治失於開泄，胸中痞結，而津液不能敷布，全部從下脫，攻補都難措手了。第二天果然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