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潛村治仙潭孫自範甥慢脾證,痰涎湧盛,咳嗽身熱,四肢抽搐,自汗嗜臥,露睛,撮空手振,屢進補脾兼消痰逐風藥不應,以方就商於楊。楊曰:此誠風自內出,本無可逐,痰因虛動,亦不必消,但補脾土,諸證自退。然據所示兼證,則其面必㿠白,眼必散大,舌必胖滑,色必嫩白,頸必軟而頭必垂矣。
潛村治療仙潭孫自範的外甥的慢脾證,症狀是痰涎湧盛、咳嗽發燒、四肢抽搐、自汗嗜睡、眼睛露出、撮空手抖,多次服用補脾兼消痰祛風的藥物都沒有效果,於是帶著藥方去請教楊先生。楊先生說:這確實是風從內部產生,本來就沒有可驅逐的風;痰是因為虛弱而動,也不必去消除,只要補養脾土,各種症狀自然會消退。然而根據所顯示的兼證,他的面色必定是㿠白,眼睛必定散大,舌頭必定胖大滑潤,舌色必定嫩白,頸部必定軟弱而頭部必定下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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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雄按:必如是者,乃可用此法也。)曰:誠然。然救虛不應何耶?楊曰:諸證皆屬寒,而諸方止救虛也。使天柱未倒,固能取效,尚須除去逐風消痰之品。今頸軟頭垂,則天柱已倒,而虛上加寒,確有顯據,非炮薑、肉桂,何以追已去之陽,而蘇垂絕之氣哉?乃寫參附養營湯,囑之曰:如阻以幼稚純陽無補陽之法,則百不救一矣。服三劑竟愈。
(王雄按:必須是這樣的症狀,才可以使用這種方法。)問:確實如此。但救治虛弱卻沒有效果,是什麼原因呢?楊先生說:各種症狀都屬於寒證,而之前的藥方只是救虛而已。如果天柱骨還沒有倒下,本來可以取效,但還需要去掉驅風消痰的藥物。現在頸軟頭垂,說明天柱骨已經倒下,而且虛上加寒,確實有明顯的證據,不用炮薑、肉桂,怎麼能追回已經散失的陽氣,甦醒將要斷絕的元氣呢?於是開出參附養營湯,囑咐說:如果因為小兒是純陽之體而反對補陽的方法,那就一百個也救不了一個了。服用了三劑竟然痊癒了。
接著用五味異功散,加入煨薑、白芍,調理後身體康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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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女六歲,才發熱一日,即腰脊中命門穴間骨節腫一塊,如大饅頭狀,高三四寸,自此不能平身而立,絕不能下地行走,已半年。人皆謂龜背錮疾,莫能治。即以幼科治龜背古方亦不效。孫文垣曰:此非龜背,蓋龜在上,今在下部,必初年乳母放在地上坐早之故。彼時筋骨未堅,坐久而背曲,因受風邪,不覺其漸入骨節間而生痰涎,致令骨節脹滿而大,不急治之,必成痼疾。
有一個六歲的女孩,才發熱一天,腰脊中命門穴之間的骨節就腫起一塊,像大饅頭一樣,高約三四寸,從此不能平身站立,完全不能下地行走,已經半年了。人們都說是龜背的頑固疾病,沒有辦法醫治。即使使用兒科治療龜背的古代藥方也無效。孫文垣說:這不是龜背,因為龜背在上部,現在病變在下部,一定是當初乳母讓她過早坐在地上的緣故。那時筋骨還不堅固,坐久了背部彎曲,又因為感受風邪,不知不覺中風邪逐漸侵入骨節之間而產生痰涎,導致骨節脹滿而腫大,不趕快治療,必定會成為頑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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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起未久,可用萬靈黑虎比天膏帖之,外以晚蠶砂醋炒絹包,於膏上熱熨之,一夜熨一次,再以威靈仙為君,五加皮、烏藥、紅花、防風、獨活,水煎服。一月而消其半,骨節柔軟,不復腫硬,下地行,行走如初矣。人皆以為神奇。後三個月,驀不能行,問之,足膝痠軟,載身不起,故不能行。
現在發病時間不久,可以用萬靈黑虎比天膏貼在患處,外面用晚蠶砂用醋炒過,用絹布包好,在膏藥上熱熨,一夜熨一次,再用威靈仙為主藥,五加皮、烏藥、紅花、防風、獨活,用水煎服。一個月後腫塊消了一半,骨節變得柔軟,不再腫硬,能夠下地行走,走路像從前一樣了。大家都認為神奇。之後三個月,突然不能行走,問其原因,是足膝酸軟無力,支撐不起身體,所以不能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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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知其病去而下元虛也,用杜仲、蠶砂、五加皮、薏苡、當歸、牛膝、獨活、蒼耳子、人參、仙茅,水煎服。二十帖行走如故。
我知道這是病邪已去而腎氣虛弱,於是用杜仲、蠶砂、五加皮、薏苡仁、當歸、牛膝、獨活、蒼耳子、人參、仙茅,用水煎服。服了二十劑後,行走恢復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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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按:葉氏醫案乃後人所輯,不無錯簡,且有羼雜及門之案,故多純疵不齊之處。惟《幼科要略》一卷,為先生手定,華氏刻於《臨證指南》之後以傳世,徐洄溪謂字字金玉,可法可傳,得古人之真詮而融化之,不愧名家。乃大方視為幼科治法,不過附庸於此集,皆不甚留意;而習幼科者,謂此書乃大方之指南,更不過而問焉。即闡發葉氏如東扶、鞠通、虛谷者,亦皆忽略而未之及也。
王雄按:葉天士的醫案是後人所輯錄,難免有錯簡,而且摻雜了門人的醫案,所以多有純粹與瑕疵不齊之處。只有《幼科要略》一卷,是先生親自定稿,華岫雲刻在《臨證指南》之後流傳於世,徐洄溪說字字金玉,可以效法可以傳授,得到了古人的真諦而加以融化,不愧為名家。然而大方脈科(成人科)的醫生視之為兒科治法,不過是附庸在這部集子裡,都不太留意;而學習兒科的人,又說這本書是大方脈科的指南,更不去過問。即使是闡發葉氏學說如東扶、鞠通、虛谷等人,也都忽略而沒有提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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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謂雖為小兒說法,大人豈有他殊,故採其春溫、夏暑、秋燥諸條,纂入《溫熱經緯》,學者舉一反三,不僅為活幼之慈航矣。更聞其治痘多活法,嘗於肩輿中見採桑婦,先生令輿人往摟之,婦大怒詈,其夫將扭輿人毆打,先生曉之曰:汝婦痘已在皮膜間,因氣滯閉不能出,吾特激之使怒,今夜可遽發,否則殆矣。已而果驗。
我認為雖然是為小兒而說,但大人難道有什麼不同嗎?所以摘錄其中春溫、夏暑、秋燥等條文,編入《溫熱經緯》中,學者能夠舉一反三,不僅是救活小兒的慈航。更聽說他治療痘疹有很多靈活的方法,曾經在轎子裡看到採桑的婦女,先生讓轎夫去摟抱她,婦女大怒謾罵,她的丈夫要扭住轎夫毆打,先生告訴他說:你妻子的痘疹已經在皮膚膜之間,因為氣機鬱滯閉塞不能發出,我特意激怒她,今晚就可以迅速發出,否則就危險了。後來果然應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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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富家子患痘閉,諸醫束手,先生命取新潔大漆桌十餘張,裸兒臥於上,以手展轉之,桌熱即易,如是殆遍,至夜痘怒發得生。又先生之外孫甫一齡,痘閉不出,母乃抱歸求救,先生視之甚逆,沉思良久,裸兒鍵之空室中,禁女勿啟視,迨夜深始出之,痘已遍體,粒粒如珠,因空室多蚊,借其噆膚以發也。
又有一個富家子弟患痘疹閉不出,各位醫生束手無策,先生讓人取來十幾張新潔的大漆桌,讓小孩裸體躺在桌上,用手翻轉他,桌面熱了就換一張,這樣幾乎換遍了所有桌子,到了晚上痘疹猛烈發出,得以存活。又先生的外孫剛滿一歲,痘疹閉塞不出,母親就抱著他回來求救,先生看後認為病情非常凶險,沉思了很久,讓小孩裸體鎖在空房間裡,禁止女眷打開觀看,等到深夜才放出來,痘疹已經遍佈全身,粒粒像珍珠一樣,因為空房裡蚊子多,藉助蚊子叮咬皮膚而使痘疹發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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