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選

卷四

骨鯁

卷四6
原文
竇夢麟曰:隆慶三年正月,鹽商胡小溪家人媳婦,年二十三歲,懷妊九月矣。一日食魚,魚鯁喉間,至半日嘔吐,繼之以血碗許,魚骨尚在喉中。忽吐出一條,約有二尺余,形如小腸,闊五分,內有所食魚菜粉皮飯未化,家人為推入口中,尚餘五寸,其夫復納入之,遂昏倦。自此嘔吐不止,湯亦不能進。
白話
竇夢麟說:隆慶三年正月,鹽商胡小溪家中的媳婦,年紀二十三歲,懷孕九個月了。有一天吃魚,魚骨卡在喉嚨裡,到了半天後嘔吐,接著吐出約一碗血,魚骨仍然在喉嚨中。忽然吐出一條東西,大約有二尺多,形狀像小腸,寬五分,裡面有未消化的魚、菜、粉皮、飯,家人將它推入口中,還剩下五寸,她的丈夫又把它塞進去,於是昏沉疲倦。從此嘔吐不止,連湯水也無法進食。
原文
延余治之,即將炭火一盆放病榻前,以醋一碗沃之,使醋氣盈其室,以清其神,用牛黃清心丸,一服覺腹有微疼,再用四物湯加人參、阿膠、紅花、丹皮,五六帖病全愈。蓋此婦所吐之腸,有類於腸耳。若腸出而斷,頃刻立斃,豈有得生之理?此吐出者,肺之系也。因嘔吐太甚,被氣衝逆而斷,其連肺之一頭,隨吐而出,今既納入,復吐不已,氣不平耳。
白話
請我治療,我立即將一盆炭火放在病床前,用一碗醋澆在火上,讓醋氣充滿房間,以清醒她的神志,用牛黃清心丸,一服後覺得腹部微痛,再用四物湯加人參、阿膠、紅花、丹皮,五六劑後病全癒。這是因為這婦人吐出的腸子,類似於腸子。如果腸子出來而斷裂,立刻就會死,哪有生存的道理?這吐出來的是肺的繫帶。因為嘔吐太厲害,被氣衝逆而斷裂,它連著肺的那一頭,隨著嘔吐而出,現在既然已經納入,仍然嘔吐不止,是氣不順的緣故。
原文
故用醋湯以醒其神,牛黃丸以清其心,煎劑以補其氣血,自然安妥。醫者意也,全在活法,書此以為世勸。
白話
所以用醋湯來醒神,牛黃丸來清心,煎劑來補氣血,自然就安穩了。醫者意也,全在靈活變通,寫下這事作為對世人的勸誡。
原文
俞按:此條活法雖佳,但云吐出者為肺系則謬。(楊曰:誠然。)夫穀肉果菜,由食管入胃,豈由肺系入肺?即如刀傷者斷食管可治,斷氣管必死。今云斷其連肺之一頭,則其人安能活哉?既能推納入口,則原未斷也。然究系何物,或即食管那,(楊曰:是也。)又不詳明骨鯁何以脫去,殊多疏漏,因類案骨鯁門無有義理可取者。
白話
俞按:這一條的活法雖然好,但說吐出的是肺繫帶則錯了。(楊說:確實如此。)穀肉果菜,由食管進入胃,難道由肺繫帶進入肺?就像刀傷的人,斷了食管可以治,斷了氣管必死。現在說斷了連著肺的一頭,那這個人怎能活呢?既然能推入口中,原來就沒有斷。然而到底是什麼東西,或許就是食管吧?(楊說:是的。)又不詳細說明魚骨如何脫去,實在有很多疏漏,因為類案骨鯁門沒有什麼義理可取的。
原文
所載橄欖細嚼,及核磨汁,與貫眾煎汁,或白餳糖吞嚥之,治魚骨鯁,俱敘其方之所自來耳。南蓬砂含咽,治火肉骨鯁亦然。然以此種入集,又不勝收矣。故魚骨鯁者,有楮葉搗汁頻咽,水老鴉翅羽燒灰水服,及其干矢研末水服,並以水和塗喉外,水獺爪爬喉嚨下,皆妙法也。而皂角末吹鼻中得嚏即出為尤妙。
白話
所記載的橄欖細嚼,以及核磨汁,與貫眾煎汁,或白餳糖吞嚥,治療魚骨鯁,都是敘述其方劑的來源罷了。南蓬砂含咽,治療火肉骨鯁也是如此。然而把這些都收入集子,又收不完了。所以魚骨鯁的治法,有楮葉搗汁頻頻嚥下,水老鴉的翅羽燒灰用水送服,以及它的乾糞研末用水送服,並用水調和塗在喉嚨外面,水獺爪爬喉嚨下,都是妙法。而皂角末吹入鼻中使之打噴嚏,骨頭隨即出來,尤其妙。
原文
昔賢云,凡諸骨並竹木刺鯁塞咽喉不出者,不可頻以乾物壓下,若刺骨堅利者,愈壓愈深矣。惟以鵝翎微蘸桐油入喉探吐,則刺必隨吐順拔而出,為勢最順。或以韭菜勿切,煮半熟,略嚼嚥下,少頃探吐,勢必牽掛而出。竇公所治之證,其鯁骨諒亦隨嘔吐去,只存嘔吐所傷之病,故如是治。
白話
昔賢說:凡是各種骨頭以及竹木刺卡在咽喉不出來的,不可以頻繁用乾燥食物壓下去,如果刺骨堅硬鋒利,越壓越深了。只有用鵝毛稍微蘸桐油伸入喉嚨探吐,那麼刺必定隨著嘔吐順勢拔出,最為順勢。或者用韭菜不要切,煮半熟,稍微嚼一下嚥下,過一會兒探吐,勢必會牽掛而出。竇公所治療的這個病例,那魚骨估計也隨著嘔吐而去,只剩下嘔吐所傷的病,所以這樣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