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俞東扶曰:《千金方》云,凡水病,忌腹上出水,出水者一月死。故水分穴可灸不可針,惟水溝穴可針也。而今有專門治腫脹者,用銅管子從臍下刺入,出水如射,頃刻盈缶,腹脹即消。以此水露一夜,明晨視之,浮面者是清水,中央者是淡血,沉底者是脂膏。蓋病者清濁不分,氣血皆變為水,決而出之,去水即去其氣血也。
俞東扶說:《千金方》記載,凡是水病,禁忌在腹部上放水,放水者一個月內死亡。所以水分穴可以灸不可以針,只有水溝穴可以針。但現在有專門治療腫脹的人,用銅管子從臍下刺入,出水如射,頃刻裝滿瓦罐,腹脹即消。把這水露一夜,第二天早晨看,浮在上面的是清水,中間的是淡血,沉底的是脂膏。原來病者清濁不分,氣血都變成了水,決開放出,去水就是去其氣血。
原文
雖一時暫快,或半月,或一月腫脹仍作,再針之亦死,不針之亦死矣。孫真人之言,預知有此詭術耳。
雖然一時暫時舒暢,但或許半個月,或許一個月腫脹仍會發作,再針刺他也會死,不針刺他也會死。孫真人的話,預先知道有這種詭異的技術罷了。
原文
孫一奎治馬二尹,年五十五,過食鰻肉捲餅,心腹脹痛。市醫遽用硝、黃下之,大便不行,脹痛愈增。繼至者以木香檳榔丸、大小承氣湯連服十日,脹痛益甚,粒米不進,大便並不行,小水亦僅點滴。後醫以硝、黃不效,雜進備急丸、白餅子、十棗湯、黑白醜之屬,服數日,不惟大便不行,並小便點滴亦無矣,脹不可言。眾醫大叫稱怪。
孫一奎治療馬二尹,年紀五十五,過食鰻肉捲餅,心腹脹痛。市醫即刻用硝、黃攻下,大便不行,脹痛更加增加。接著來的醫生用木香檳榔丸、大小承氣湯連服十日,脹痛更加嚴重,粒米不進,大便也不能行,小便也僅有點滴。以後的醫生用硝、黃沒有效果,雜亂地進用備急丸、白餅子、十棗湯、黑白醜之類,服了幾日,不但大便不行,連小便點滴也無了,脹不可言。眾醫大叫稱怪。
原文
一人為灸中脘三十壯,毫不為動。因斷三日當死。孫至,觀其色蒼黑,神藏不露,聲音亮,腹大如覆箕,不能反側。診其脈,兩手皆滑大,兩尺尤有力。詢其病源,閱其前方,駭然以為未聞未見也。因思一治法:先進香砂六君子湯,參、朮各用二錢。眾醫皆驚,謂中滿脹痛,二便俱閉,如何用補?況蒼黑之人,尤忌參、朮乎!孫曰:此非鼓脹證,乃內傷證也,當始傷時,猶在上膈,法當用吐。經所謂在上者,因而越之也。
一人為他灸中脘三十壯,毫不為所動。因而斷定三天當死。孫一奎到來,觀察他面色蒼黑,神藏不露,聲音洪亮,腹大如覆箕,不能翻身。診其脈,兩手皆滑大,兩尺尤為有力。詢問其病源,看他之前的方法,驚駭認為從未聽說從未見過。因而思考一個治法:先讓服用香砂六君子湯,人參、白朮各用二錢。眾醫都很驚訝,說中滿脹痛,二便都閉塞,如何使用補藥?況且蒼黑之人,尤其忌諱人參、白朮啊!孫說:這不是鼓脹證,而是內傷證,當最初受傷時,還在膈上,理應用吐法。經書所謂在上者,因而越之。
原文
不用吐而用下藥以傷其脾,脾傷則失運動之職,是以愈下愈傷,愈傷愈脹,脾氣全然不動,藥亦全然不行矣。故用六君子以醒其脾,香砂以助其運動,再用吐法吐出前藥,始有生機,此方非治病,乃治藥也。且余非慮其大便不行,獨慮行之不止耳。
不用吐法而用下藥來傷其脾,脾傷則失去運動的職責,因此愈下愈傷,愈傷愈脹,脾氣全然不動,藥也全然不行了。所以用六君子來喚醒他的脾,香砂來幫助其運動,再用吐法吐出前藥,才有生機,此方不是治病,而是治藥啊。而且我不是擔心他大便不行,唯獨擔心行之不止而已。
原文
醫謂求其行而不得,何以不止為慮?孫曰:君試思常人能服硝、黃幾何?巴豆、牽牛幾何?今幸其未行,藥性未動,尚可為計,一行而諸藥性動,譬水底漏,其中能蓄點滴否?醫又云:多服下藥而大便不行何也?孫曰:此易知之,始為食傷,繼為藥傷,所傷在上、中二焦,下元未損,故兩尺脈尚有神氣。《難經》曰:人之有尺,如樹之有根也。
醫生說求其行而不得,為什麼以不止為憂慮?孫說:你試想常人能服硝、黃多少?巴豆、牽牛多少?現在幸其未行,藥性未動,還可設法,一行而諸藥性動,好比水底漏,其中能蓄點滴嗎?醫生又說:多服下藥而大便不行為什麼?孫說:這容易知道,開始為食傷,繼為藥傷,所傷在上、中二焦,下元未損,所以兩尺脈尚有神氣。《難經》說:人之有尺,如樹之有根。
原文
《內經》曰:腎者胃之關。蓋腎主二便,觀其色蒼黑,神藏氣固,皆由根本未動,賴此猶可為耳。服藥後腹中大痛,孫謂藥力已動,改用參蘆、防風蘆、升麻、桔梗各三錢煎服,少頃用鵝翎探吐之,前服藥物一湧而出數十碗。病者喜曰:目前有光矣,此已時也。孫曰:酉時大便必行,可多備人參,以防不虞。
《內經》說:腎者胃之關。因為腎主二便,觀察他面色蒼黑,神藏氣固,都是因為根本未動,依賴此還可以作為。服藥後腹中大痛,孫說藥力已動,改用參蘆、防風蘆、升麻、桔梗各三錢煎服,過一會兒用鵝翎探吐,之前服用的藥物一湧而出數十碗。病者高興地說:眼前有光亮了,這是巳時。孫說:酉時大便必行,可以多準備人參,以防不測。
原文
至午進至寶丹一帖,以溫中氣,未申間腹中汩汩有聲,濁氣下滾,頃刻腹中寬數寸,至晚大便行一次,小水略通。孫即用人參、白朮各五錢,炮薑三錢,茯苓二錢,陳皮一錢,木香、甘草各五分。令急煎服。四鼓又大便一次,小水繼至,脹痛漸減。次日大便瀉十餘次,因以是方煎丸並進,計瀉七十二日,服人參二斤余而收功。
到午時服用至寶丹一帖,以溫暖中氣,未申之間腹中汩汩有聲,濁氣下滾,頃刻腹中寬鬆數寸,到晚上大便行一次,小便略通。孫即用人參、白朮各五錢,炮薑三錢,茯苓二錢,陳皮一錢,木香、甘草各五分。令急煎服。四更時又大便一次,小便隨之而來,脹痛逐漸減輕。次日大便瀉十餘次,於是將此方煎丸並進,總計瀉七十二日,服用人參二斤多而收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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