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熱（2）

俞按：這個案例認為是腎虛火不歸元，用大劑量補腎，是寒因熱用，與證候非常吻合，與脈象似乎不吻合，但他講道理取譬喻，確實能嘉惠後人。

雄按：陰虛陽浮，在大劑壯水藥物中，反佐附子以從治，處方非常好。取譬的意義，仍然是陰能攝陽，陽以陰為基的宗旨，並沒有新異之處。

孫文垣治療徐三泉的兒子，每到下午就發熱，直到早晨，夜間發熱更重，右脅脹痛，咳嗽牽引疼痛，當瘧疾治療無效，延續了二十多天，熱不退。後醫認為是虛熱，給予人參、白朮，疼痛更增。孫診脈，左手弦大，右手滑大搏指。於是說：《內經》說：左右是陰陽的道路。根據脈象，肝膽的火被痰凝滯，一定是勉強寫文章，過度思考不能決斷，木火的性質不能通達，鬱結而致疼痛。

夜間重的，是肝邪實的表現。初治只應當通調肝氣，一劑可癒，誤以為是瘧疾，燥動其火，用參、朮補益，閉塞其氣，導致汗不出，舌苔如沉香色，熱到極點了。於是用小陷胸湯，用大栝蔞一兩，黃連三錢，半夏二錢，加前胡、青皮各一錢煎服，夜間用當歸龍薈丸輕微下之，於是痛止熱退而安。

又治療潘家僕人，年齡十六七歲，午後發熱，醫生認為是陰虛，用滋陰降火藥三十多劑，熱更加重，而且腹中漸漸脹滿，面色青白。仍然用六味地黃湯加知母、黃柏、麥冬、五味子之類，又三十劑，而腹脹大如斗，堅硬如石，飲食大減，頭髮枯黃成穗，額頭光亮口渴，兩腿大肉消盡，眼大面小，肌膚枯燥如松樹皮，奄奄一息像骷髏罷了。孫觀察他的眼神，尚有五分存在。

於是說：證候不是死症，是用藥者的錯誤罷了。比如樹木，如果根本壞了而枝葉枯焦，不是力量能救活的，現在的枯焦，是斧頭砍傷了枝葉，而根本沒有受傷，如果灌溉有方，還可以希望有生機。（雄按：藥物沒有固定的性質，總是以對症為好，所以使用不當，滋補就是斧頭，使用得當，攻伐也是灌溉。世人糊塗於此，不問什麼證，喜歡服用補劑，到死都不醒悟，可嘆啊！）用神授丹每天一丸，煮豬肉四兩餵他。十天腹部軟了一半，熱也消退了一半，神色漸漸好轉。

潘問這是什麼證？孫說：這是疳積證。誤認為虛證，而用滋陰的藥，因此滯上加滯，腹部怎能不大不堅？況且這熱是濕熱，由脾虛所致，補陰的藥都屬於濕類，熱得到濕而更加嚴重了，因為脾屬土，喜燥惡濕。現在用大蘆薈丸、肥兒丸調理一個月完全痊癒。

俞按：發熱有兩大類：一類是外因，《內經》所謂的熱病都是傷寒之類；一類是內因，《內經》所謂陰虛則發熱。然而傷寒之類，已有風、暑、濕、風溫、風濕、濕熱、溫病、熱病、癉瘧、腳氣十多種分別；至於內因除了陰虛之外，如勞倦內傷、陰盛格陽、氣虛血虛、火鬱陽郁、停食傷酒、伏痰積飲、瘀血瘡瘍，頭緒不是更多嗎？得到病因又應當區分經脈，而十二經之外，又有奇經，如陽維為病發寒熱，這不是可以用瘧疾治療的，所以臨證貴在細心辨別，就如孫公兩個案例，一個是肝經鬱火，一個是疳積似勞，若非他的明眼，怎能奏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