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選

卷一

傷寒(4)

卷一9
原文
有今日許以無害,明日忽然溘逝者;有操券斷其必死,淹延竟得全生者。不比風勞鼓膈,病雖危篤,尚可從容商其緩急。所以仲景自序云:若能尋余所集,思過半矣。明示天下後世以傷寒難治,《傷寒論》難讀也。苟非難讀,何待尋乎?難乎!難乎!可不尋乎?
白話
有今天認為沒有危害,明天突然去世的;有斷定必死,拖延竟然得以痊癒的。不像風勞鼓膈等病,雖然危重,還可以從容商討緩急。所以仲景自序說:若能尋求我所收集的,思考過半了。明確告訴天下後世傷寒難治,《傷寒論》難讀。如果不是難讀,何必等待尋求呢?難啊!難啊!能不尋求嗎?
原文
楊曰:《傷寒論》統論六氣之邪,而後人誤以為專論傷寒,故恆窒塞而不通。
白話
楊氏說:《傷寒論》統論六氣之邪,而後人誤以為專論傷寒,所以常常阻塞不通。
原文
徐亞枝曰:熱邪與燥矢搏結而譫語,自是三承氣證,俞氏合白虎之說,是據三陽合病條而言,不知三陽合病之譫語,即後條王氏所云痰因熱動,矇蔽清明者是,俞氏與承氣合為一路,甚欠分晰,楊氏正之是也。
白話
徐亞枝說:熱邪與燥屎搏結而譫語,自然是三承氣湯證,俞氏合併白虎湯的說法,是依據三陽合病條文而言,不知道三陽合病的譫語,就是後條王氏所說痰因熱動,矇蔽清明的情況,俞氏將它與承氣湯合為一類,很欠分明,楊氏糾正它是對的。
原文
雄按:溫熱病之譫語,尚有心陽素擾之神不安者,熱邪爍營之欲逆傳者,痰因熱動而矇蔽其清明者,殆不止俞氏所云之三路也。至虛實寒熱之的據,古人成案皆以脈為斷。然傷寒溫熱,不比內傷雜證,往往脈難全恃,必須詳審舌苔,按其胸腹,詰其二便,匯而參之,庶可得其真諦也。此古人隱而未露之秘,學者尤宜究心焉。
白話
雄按:溫熱病的譫語,還有心陽素來被擾亂而神不安的,熱邪灼傷營分而欲逆傳的,痰因熱動而矇蔽清明的,大概不止俞氏所說的三種情況。至於虛實寒熱的確實依據,古人醫案都以脈象為判斷。然而傷寒溫熱,不同於內傷雜證,往往脈象難以完全依賴,必須詳細審察舌苔,按壓其胸腹,追問其二便,匯集而參合,才能得到真諦。這是古人隱而未露的秘訣,學者尤其應當用心研究。
原文
楊曰:審察病機之法,一一指出,真救世苦心也。
白話
楊氏說:審察病機的方法,一一指出,真是救世的苦心啊。
原文
俞東扶曰:傷寒為大病,治法最繁,言之不勝言也。必熟讀仲景書,再遍讀後賢諸書,臨證方有把握。仲景為叔和編次,或有差誤,而聊攝註解殊覺穩當,續注者張卿子、王三陽、唐不嚴、沈亮宸、張兼善、張隱菴、林北海諸人,總不越其範圍。自方、程、喻三家,各以己意布置,而仲景原文,從此遂無定局。
白話
俞東扶說:傷寒是大病,治法最繁雜,說也說不完。必須熟讀仲景書,再遍讀後世賢人諸書,臨證才有把握。仲景書經王叔和編次,或許有差誤,而成無己的註解覺得很穩當,續注者有張卿子、王三陽、唐不嚴、沈亮宸、張兼善、張隱菴、林北海等人,總不超出其範圍。自從方、程、喻三家,各自以自己的意思佈置,而仲景原文,從此就沒有固定格局。
原文
三注互有短長,大約程不及方,方不及喻。然喻注太陽經分三大綱,以誤汗、誤下、結胸、蓄血、發黃等證,分隸兩門,似乎界限井然,誰知以之治病,全用不著。蓋病初起時,必將營衛分別,過半月後,殊難追溯。何以指其此由中風傳變;此由傷寒傳變;此由風寒兩傷營衛傳變哉?傳變之證,虛實寒熱,猶恐模糊,又要恰合三綱,此能言而不能行者也。(楊曰:此論甚通達。
白話
三家注互有短長,大約程不及方,方不及喻。然而喻注太陽經分三大綱,將誤汗、誤下、結胸、蓄血、發黃等證,分隸兩門,似乎界限井然,誰知用它來治病,完全用不上。因為病初起時,必須將營衛分別,過了半個月後,很難追溯。怎能指出這是由中風傳變,這是由傷寒傳變,這是由風寒兩傷營衛傳變呢?傳變的證候,虛實寒熱,尚且恐怕模糊,又要恰好符合三綱,這是能說而不能行的。(楊氏說:此論很通達。
原文
然余所見傳變諸證,皆系傷寒。至中風一證,則或半月或一月仍是本證,並不傳變,殆因其汗出不已,故不能鬱熱而傳變耶。)魏柏鄉、周禹載、沈目南等俱宗之,亦徒悅服於空言,而未嘗以之試驗耳。盧子由《疏鈔金錍》,不派三綱,添出氣化、形層、標本、四大等說,愈覺支離,愈入迷網。其藏結諸案,幾如牛鬼蛇神。
白話
(然而我所見傳變諸證,都是傷寒。至於中風一證,則或者半月或者一月仍是本證,並不傳變,大概是因為其汗出不止,所以不能鬱熱而傳變吧。)魏柏鄉、周禹載、沈目南等人都遵從它,也只是空言悅服,而未曾用它來試驗罷了。盧子由《疏鈔金錍》,不劃分三綱,增添出氣化、形層、標本、四大等說法,越發覺得支離,越發陷入迷網。其藏結諸案,幾乎像牛鬼蛇神。
原文
柯韻伯將兩家並譏,不亦宜乎!至《傷寒論翼》,固屬出奇高論,所謂讀書具隻眼,不蹈前人窠臼者,微嫌其論六經盡翻前案,欲立異以驚人,究屬紙上談兵也。從來注《傷寒論》者,俱是順文註釋,若遇不可通處,或敷衍混過,或穿鑿文飾,(楊曰:說盡著書家通病。)既不明道理之是非,何以為臨證之運用?惟程扶生經注,頗明白易曉,然亦不敢直指原文之差誤。柯氏始敢放膽刪改,雖覺僭妄,頗堪嘉惠後學,而以方名編次,又是一局。
白話
柯韻伯將兩家並譏,不也是應該的嗎!至於《傷寒論翼》,固然屬於出奇高論,所謂讀書具有獨到眼光,不蹈前人窠臼,但略有缺點是他論六經完全推翻前案,想要標新立異驚人,終究是紙上談兵。從來注《傷寒論》的人,都是順文註釋,如果遇到不可通的地方,或者敷衍混過,或者穿鑿文飾,(楊氏說:說盡了著書家的通病。)既不明白道理的是非,憑什麼作為臨證的運用?只有程扶生的經注,頗明白易懂,然而也不敢直接指責原文的差錯。柯氏才敢放膽刪改,雖然覺得僭越狂妄,但頗能嘉惠後學,而以方名編次,又是一種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