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科（2）

雄按：葉氏醫案是後人所編輯的，不無錯亂遺漏，而且夾雜了及門弟子的醫案，所以多有純粹與瑕疵混雜不齊的地方。

只有《幼科要略》一卷，是先生親手編定的，華氏刻在《臨證指南》之後流傳於世，徐洄溪說字字如金玉，可以效法可以傳承，得到古人的真諦並融會貫通，不愧是名家。

然而大方脈的醫家視為幼科治法，不過附屬於這部集子，都不太留意；而學習幼科的人，說這本書是大方脈的指南，更不會去過問了。

即使闡發葉氏學說如東扶、鞠通、虛谷等人，也都忽略而沒有涉及到這個問題。

我認為雖然是為小兒說法，大人難道有什麼不同嗎？所以採集其中春溫、夏暑、秋燥等條目，編入《溫熱經緯》，學者舉一反三，不僅是救濟幼兒的慈航了。

還聽說他治療痘瘡有很多靈活的方法，曾經在轎子中看到採桑的婦女，先生命轎夫前去摟抱她，婦人大怒辱罵，她的丈夫要扭住轎夫毆打，先生告訴他說：你的妻子痘瘡已在皮膜之間，因為氣滯閉塞不能發出，我特意激怒她讓她發怒，今晚就可以迅速發出，否則就危險了。隨後果然應驗。

又有一個富家子弟患了痘瘡閉塞，諸位醫生都束手無策，先生命人取來十幾張嶄新乾淨的大漆桌，讓孩子赤裸臥在上面，用手翻轉移動，桌子熱了就換一張，如此幾乎遍及所有桌子，到夜晚痘瘡猛發得以存活。

又先生的外孫剛滿一歲，痘瘡閉塞發不出，母親抱回求救，先生看後覺得很嚴重，沉思很久，把孩子赤裸關在空屋裡，禁止女僕打開看，等到深夜才讓他出來，痘瘡已遍佈全身，粒粒如珠，因為空屋中有很多蚊子，借蚊子叮咬皮膚來引發。

又汪益美布鋪的夥計，壯年患了痘閉，眾醫生無從下手，先生命取一些雞糞，用醇厚的酒加熱調成糊狀，遍塗他的身體臉面手足，過了一夜雞糞乾燥裂開剝落，而痘瘡已經發出了。

先曾祖父說：這些都是神而明之的治療方法，特別可以啟發人的智慧領悟。

然而用激怒讓它發出的是氣閉；輾轉於新漆桌上的是火閉；借蚊子口叮咬的是血閉；塗抹雞糞酒的是寒閉。

如果想要仿效，（也應當審慎考察。又徐洄溪說：痘證隨著時代變化，不僅歷代不同，隔數十年也有小變化。我認為痘證常常因為時令邪氣引動而發，萬密齋曾經說過，王清任也論述過，所以不僅數十年有小變化，即使一二年間也有截然不同的。痘有痘疫，麻疹有麻疹疫，）兒科醫生拘泥遵守古法，只可以治療平常的痘瘡，這就是建中《瑣言》之所以成為救濟偏差的良法。

後人不知道這個道理，就指責他濫用石膏、大黃是偏頗，說只可以用來救濟慣用熱藥的偏頗，這難道是知人論世的話嗎？如果痘瘡挾帶疫邪，非用費氏的方法不可。

可惜幼科醫生很少讀那些書，不認識病因，往往整個地區沿著村莊，夭折枉死充滿道路，都推諉給天數，難道都是這樣嗎！

我的先母幼年時患痘，頭面雖然少，卻遍身密布，紫黑焦枯，幾乎沒有潤澤，諸位醫生束手無策。

老醫生包士安說：這叫做螺疔痘，用大黃、石膏多劑毫無起色，奄奄一息，已經絕望了。

偶然親戚中派遣一位浙江人陳婆婆來探病，看到後感嘆說：還可以設法救治。

趕緊用銀針將遍身的痘瘡逐粒挑出像黑豆那樣的顆粒，隨即用珍珠八寶丹摻入，外用朱養心家的碧玉膏也叫銅綠膏，治療一切癰疽瘡毒有神效。封住傷口，就能吃粥，不必再用其他藥物而存活了。

又定州楊素園知縣說，阜平的趙功甫精通醫術，凡是一切丸散，人家不能辨別其中是什麼藥的，趙功甫聞一聞就知道，屢試不爽，大概可以與離婁的視力、易牙的舌頭相媲美。

平生擅長治療痘瘡，痘瘡剛開始萌發，一看就知道它的結局，即使是非常危險的證候，治療起來沒有不成功的。

他自己說一生治療痘瘡，沒有什麼藥不用過，卻從來沒有用過附子，一併記錄下來以質詢治痘的名家。

（楊說：我見過趙功甫處方極輕，曾說小兒的肚子能有多大，必須讓他的胃氣足以運化，藥力才能取效，也是至理名言。）

又按：《幼科要略》之後，鄭望頤所述的種痘方法非常詳盡，洄溪極為讚美。

徐氏《醫學源流論》也說：種痘有九種好處，無奈貪嗜利益的人，膽敢使用時苗，害人不少，並且使得世人連種痘的方法也不相信了。

更有用水痘痂皮作為痘苗的，種出來的時候，痘瘡極為稀疏明朗，並沒有稠密棘手的情況，醫生索取酬謝離去，做父母的也歡喜放心了。

哪知真正的痘瘡還沒發出，等到天花流行的年份，天花突然爆發，病家醫家都沒有預料到，往往誤認為其他病症，胡亂投用藥物，即使不誤治，痘瘡必定危險，比那些妄用時苗的罪過深重十倍，反而能脫身事外，人家不知道，然而天地鬼神監察難逃，懲罰到子孫，後悔不及，梁應來說種痘始於宋真宗朝，由王文正公旦開始，此後各相傳授，以湖廣人最為擅長。

（我們浙江以德清人最擅長。）如今西洋外國首領咇哈呅擅長種痘，方法是用極薄的小刀，微微挑刺孩童的左右手臂，把他人的痘漿點入，不過兩三處，經過七八天就見到痘點，比平常流行的痘瘡大兩倍，小孩沒什麼痛苦，照常嬉戲。

外國人說本國即使牛馬也出痘，常有死亡的，因此思考得到這個方法。

由牛身上施之於人，無不應驗，於是這個方法盛行傳播。

然而又必須用這種痘漿才有效，其他的痘不能，所以互相傳種，使痘漿不斷，名叫牛痘，確實是好方法。

邱浩川說：外國沒有痘，後來由其他地方傳染，患者越來越多，只有養牛擠奶的人家不受感染。

醫生注意到牛奶旁邊有青藍色的小皰，形狀與痘瘡類似，於是按照古時針刺法取牛痘的漿，種在人的兩臂消爍、清冷兩個穴位，十天果然在種植處長出數顆痘瘡，每日灌漿充滿，每日結痂脫落，沒有一點損傷，沒有一個復發，此後就用小兒種出的漿，依次傳種。

嘉慶十年，由小呂宋帶著嬰兒傳到廣東澳門，恰好浩川還沒出天花，親身試驗果然有效，實行於家人親友，沒有不靈驗的。

於是洋行委託浩川到會館專門負責這件事，經過十多年，種痘的人成千上萬，沒有一個損失。

按照銅人圖消爍穴距離肩頭四寸，清冷穴在肘上三寸，幼孩大小不等，以此類推。

那刺穴種痘，用尖薄的小刀長一寸左右，（仿照洋刀式樣。）取漿用象牙小簪，兩頭尖利，刺皮只有一張紙那麼薄，寬一分左右，把痘苗漿連同刺出的微血注入穴中，自然生效，種幾顆就出幾顆；從來不會太多，不拘泥寒暑，不需要服藥。

如果痘漿實在無法取得，也有取痂皮作為痘苗的，簡便巧妙無比。

又海豐張雨農司馬對我說：鼻孔種痘，或許十個還會失敗一個，只有牛痘萬無一失，這方法傳自外國醫生，由廣東逐漸傳到四川、貴州、福建、湖北各省。

以前我的第三個兒子曼臣曾在先父屏南官署中種牛痘，想要出幾粒就種幾粒，親眼所見道理存在，確實可以稱為神技。

而三江不行這個方法的原因，一是痘醫生靠此為生，如果痘瘡沒有危險平安，治療沒有方藥，那麼他的技術就不被重視，酬金也微薄，必定多方找借口來阻礙；二是痘漿不容易得到，而且有子女的人愛惜過度，聽說要用刀刺破皮膚，就不肯試種。其實微微刺一下皮膚，一點也不很痛。

凡是想要保全子女性命的人，千萬不要吝惜那一點點薄皮，而留下日後的大患。

然而我最近聽說趙春山司馬的孫子，曾在京師種過牛痘，卻又發出天花，這必定是傳授不真，或者奸人假冒以圖利益，都不可而知。

但是像這樣的鬼魅，不僅害人，而且使良法被世人懷疑，更是罪不容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