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科（3）

王士雄按：這個證總不應該用川芎，而每個方子都用它，這是白玉上的瑕疵。至於噯氣，說是清陽上升而濁陰下降，那就錯了。

這個證既然因為痰瘀阻滯，氣機窒塞不通，所以用多種方法通降而得以痊癒，那麼是濁陰下降而清陽才得以上升，怎麼能顛倒說法呢！

程石洲的妻子，因為難產導致胎兒死亡，憂悶不樂，小腹有塊狀物作痛，下午發熱，不想吃東西。

文垣診斷她的脈象，右手脈比左手脈大三倍，而且脈數，給予芎歸湯加山楂、澤蘭、肉桂。

第二天下午，腰腹脹痛，追問她，才知道中午吃了一斤龍眼，從此小腹逐漸脹大，大便三天沒有通，早晨流鼻血，夜間極度發熱口渴，脈象大而無序，情況非常危急。

用川芎、當歸、紅花、桃仁、青皮、檳榔、莪朮、山楂，水煎服，調入元明粉二錢。

服藥後排出結糞二枚，安穩地睡了，醒後喝粥稍微多了一些，又再脹痛，腹部大如斗，堅硬如石，氣促不安，情況危險至極，於是給予五靈脂、山楂各四錢，凌霄花二錢，赤芍一錢。

服藥後大便通暢，腹部柔軟，氣息平定，才可以喝粥，逐漸有生機，但是脈象仍然鼓指，這是腹中積滯還很多，不可不趁此時機驅除它。

用山楂、大黃各三錢，桃仁二錢，桂心、紅花各五分，炙甘草七分，煎煮後調入元明粉一錢五分，那夜排出黑色糞便四次，熱才退去，上腹雖然消了，臍下仍然脹大，仍用桃仁承氣湯加山楂、滑石、紅花煎服。

五更時大便通暢，臍腹脹又減輕，再給予積塊丸調理，全部消除。

這次治療中，女科醫生在初起發熱腹痛的時候，就按常規用十全大補湯來治療，哪裡知道龍眼進入腹中，漸漸脹開，所以腹部也因此大脹，而且龍眼味甘，尤其能引起停滯，再加上地黃、人參、白朮，難道不會堵塞已經堵塞的嗎？因此形成大堅的證候。《內經》說中滿的，應該從內部瀉除。

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啊！那位醫生也是拘泥於朱丹溪產後必須大補氣血的錯誤。

馬元儀治療王氏婦人，產後兩個月，精神昏倦，胸悶中痛，咳嗽氣喘發熱，服藥反而逐漸加重，病情危急，診脈兩手沉澀兼有結象，說：這是懷孕前已有伏邪，產後氣血已虛，邪氣更加內結，治法宜表裡兩解，使邪氣從外透達，氣從內泄，病自然會好。

用桂枝、柴胡、蘇梗、枳殼、半夏曲、萊菔子、杏仁、廣皮等透邪達滯的方劑，服藥後病勢稍安，脈象也稍微舒緩。

之前的醫生還認為是氣血兩虛，急忙使用生地、當歸、白芍等收斂滯膩的藥物，導致徹夜不得安寧，如同喪失神志，不知道邪氣結聚在內，反而用補法，如同想讓盜賊出去卻反而關上門一樣。

趕緊改用透邪散結法，用桂枝、炮薑、黃連、枳實、厚朴、廣皮等，一劑藥後胸悶中痛的證候就消除了。

又用栝蔞實、柴胡、桂枝、半夏、枳實、杏仁、蘇子、桔梗等，再服一劑後表熱喘嗽的證候就平定了。

但是大便不通，這是久病損傷津液，腸胃失於濡養所造成的。加入生首烏一兩，大便得以解出，剩餘的邪氣完全去除。然而正氣大虧，接著服用滋補氣血的方劑而安好。

大凡病有虛邪內結，而正氣長期虧虛的，應當補益正氣以托出邪氣，而不懂的人，反而治療邪氣而損傷正氣；有正氣未傷，而邪氣正盛的，應當去除邪氣以安養正氣，而不懂的人，反而用補法以阻滯邪氣，虛實不能辨別，往往導致冤屈沉沒無處訴說而還不察覺，難道不荒謬嗎！產後驚

戴元禮治療樂元忠的妻子，產後患驚恐病，身體飄飄然如在浮雲中，抬眼就覺旋轉，身體不能穩定，四肢酸軟，醫生用安神補虛的方法治療反而加重。

戴元禮診脈左脈芤澀，神色不變，這是因為驚恐導致心包絡積血罷了，於是排出像漆一樣的血液一斗，病就好了。古人說大實像羸弱，就是這種情況。

俞按：這個證必然大家都認為是虛證。如果不辨別她左脈的芤象，怎能推測她心包的血積呢？

人們只知道驚是病，不知道因為驚而又引起其他的病，那麼治療驚病是無益的。可以舉這個案例，作為其他情況的例子。產後泄瀉

金大文治療一位婦人，產後三天出疹，細小而成粒，不稀不密，用荊芥、蟬蛻、牛蒡子等藥，一劑藥後頭面疹子都退了，過了一天逐漸有消退好轉的跡象，忽然大便稀溏數次，就神昏不寧，問她有什麼痛苦，說發熱口渴，說話顫抖怯弱像抖出來的一樣。

脈象微細數，一息七至，外面表現為只想睡覺，這是少陰的證據，說是陽脫證，屬於少陰。

用生附子三錢，用水洗過後炒成像炒米一樣，炒乾薑八分，炒甘草一錢，炒白芍一錢半，水煎服，加入一杯人尿，四小茶匙青魚膽汁，來代替豬膽汁，服完後就睡，醒來後發熱口渴都消除。

接著用黃耆建中湯，加丹參、蘇木，兩劑而安好。

沈堯封治療一位婦人，分娩時失血過多，隨後寒戰汗出，腹瀉不止，用大劑量的真武湯，以乾薑代替生薑。

兩劑後寒戰停止，但出汗腹瀉依舊，又服了兩天，寒戰再次發作，再用補中湯，沒有人參，加附子兩劑。

病人說我肚子裡大熱，口渴喜歡喝水，然而出汗下利，寒戰不減，沈堯封正在疑惑思考，她母親說她肛門像洞一樣，不能收縮關閉，又沒有錢買人參服用，估計沒有存活的可能。

沈堯封用炙黃耆五錢，北五味四錢搗碎，白芍、茯苓各二錢炒，歸身、甘草各一錢半炒，大棗三枚，一劑藥病減輕，四劑完全痊癒。

俞按：這兩個案例有大見識，大力量，所以能起死回生。

王士雄按：看沈堯封的案例，就可以看到氣虛不能收攝的，應該用甘溫的藥來補益，用酸澀的藥來收斂，不可以用辛熱走泄的藥來助火耗氣。

汪石山說：我有一天在鄉間居住，一個鄉下人登門哀求，說他的妻子產後數日，氣喘不能平臥，痰和血交相湧上，日夜需要兩人扶著坐著，稍微側身就窒息，請求救治。

我憑意念推測，新產後氣血脾胃大虛，急劇損傷，所以虛痰壅盛，而敗血趁機上攻，用犀角、六君子湯加失笑散，一服後痰血都排出，喘也立刻停止。

第二天來道謝說，各種病都消除了，只是不能吃東西，給予參苓白朮散調理，完全痊癒。

俞按：這個證非常危急，這個方子非常巧妙。如果只用六君子湯而不加犀角、失笑散就不會見效，只用犀角、失笑散而不配合六君子湯也不會見效。

只是憑意念推測，不憑脈象，固然是因為汪公熟能生巧，而這個病機在於痰和血交相上湧，剛側身就窒息，明顯是敗血隨著痰上升。

然而如果不是血氣脾胃的大虛，敗血如何能隨著痰上升呢？這個方子之所以恰好對證。閉門造車，出門合轍，說的就是先生這樣的人吧！

又按：產科奇病很多，奇方也不少，如果遇到怪異的證候，應當在葉杏林所論述的各種書籍中查閱尋求。學醫有什麼難的，不過是多讀書罷了。

《金史》記載張潔古學醫，夜晚夢見有人用大斧長鑿鑿開他的心竅，放進幾卷書在裡面，從此洞徹醫術。

因此想到上天讓這個人成為良醫，尚且需要用書納入心中，我們既然沒有夢到斧鑿開竅，必須通過眼睛和嘴巴，把書納入心中，納入得確實多了，怎能讓潔古獨占鼇頭呢？假如遇到奇病，自然有奇方，可以從腹中的書篋中查閱尋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