積塊（2）

俞按：脈象浮大而弦長，代表脾臟有大積塊，與丹溪的諸多案例相比，有的沉澀而小且數，有的微而短澀，有的虛微短澀，有的脈澀而弱，大不相同了。

需要在臨床診察時，能把古人各種脈法都作為我的正確標準，才有希望切中病情。

如果兩尺脈按之柔軟，不可猛烈攻伐，固然是正理，然而也要看得靈活變通。

兩尺脈軟為虛，那麼喻按中兩尺脈洪盛，難道不認為是實證而猛烈攻伐嗎？所以又應當結合面色形態及病情來探討。

又治療侯啟東腹中嘈雜疼痛，按壓其左脅，手不可觸及，凡是飲食到口，喉間好像有一物阻擋。

然而脈大而數，腹痛嘔吐涎沫，面色痿黃，這是虛而有濕，濕熱相兼，蟲於是孳生。

應當煎人參湯送服檳黃丸以下蟲積，蟲如果不去除，雖然補益又有何益呢！病人畏懼不敢使用，後來竟然不治。

俞按：這是蟲積，就像飲積一樣，都沒有硬塊的。那個肯服用攻積丸而痊愈，這個不肯服用檳黃丸而死，因此知道治病宜補宜攻，總貴在用其所當用，實在不可專門固守潔古的說法以為穩妥。

周慎齋治療一位婦女平素容易發怒，左脅下有硬塊，身體肥胖肥大，月經將來之前一二日必定嘔吐腹瀉，這是肝木乘脾，脾虛生痰而不生血；容易發怒而有脅塊，是肝氣亢盛；嘔吐腹瀉，是脾氣虛弱。

身體肥胖則多痰，痰盛的人中焦多濕，所以月經來時氣血流通，衝動脾濕，又吐又瀉。久不治療，必定變成中焦脹滿。

適宜理脾燥濕：白朮一兩，半夏五錢，生薑七錢，沉香二錢，共同研成細末，用白糖調和服用。又有一人左脅下有硬塊，右關脈豁大。

用烏藥一兩，以附子五錢濃煎浸透，將烏藥每日磨二三分，用酒送服。等積塊移動，才以補中益氣湯加附子服用。之後服用六君子丸完全痊愈。

俞按：慎齋說：凡是積聚不可用下藥，白白損傷真氣，病也去不掉，應當用消積藥使其熔化，這樣才能除根。積塊去除後須大補。實在是至理名言。就這兩個案例，也是平淡中的神奇了。

葉天士治療一位婦女產後惱怒，左邊小腹積了一個硬塊，每次發作時小腹脹痛，從下往上攻，胸口乳房都疼痛，飲食入胃就嘔吐，到處治療無效。

葉天士用炒黑茴香一錢，桂酒炒當歸二錢，自制鹿角霜、菟絲子各一錢五分，生山楂肉三錢，川芎八分。水煎送服阿魏丸七分。八劑而痊愈。接著用烏雞煎丸原方一半的量，永不復發。

又有一人患瘧疾過早進補，左脅形成痞塊，連到胃脘，按壓非常疼痛，用炒桃仁為君藥，佐以阿魏、穿山甲、鱉甲、麝香，製成丸藥服用，完全消散。

俞按：消積的方劑，如桃仁煎，用大黃、虻蟲、芒硝；黑神丸，用生漆、熟漆；李東垣五積丸，都用川烏、巴豆霜；局方聖散子、三稜煎丸，都用硇砂、乾漆。

這些都是峻猛的藥劑，使用中病，固然有神效；如果輕率嘗試，很少不壞事。

千金硝石丸，人參、硝石、大黃並用，丹溪仍然認為是猛劑。

治療婢女一案，每每與補藥交替進行，這才是真正善於治病的人。丹溪治療積聚的諸多案例，輕重曲折，恰到好處。

如治療方提領，用人參、白朮、當歸、白芍等煎湯，送服保和丸二十五丸，龍薈丸十五丸。

治療馮氏女，先用左金丸、青六丸，再用參橘桃芍丸。

治療盧子裕瘧後吃酒肉而在左脅形成硬塊，用人參、白朮、柴胡、茯苓、枳殼煎湯，送服阿魏丸五丸、保和丸十丸、抑青丸十丸、溫中丸五丸、攻塊丸五丸。

攻塊丸，是青皮、三稜、桃仁、桂枝、海藻，用醋調神麯製成丸藥。

治療下邳錢郎，用保和丸二十丸、溫中丸二十丸、抑青丸十丸，用白朮、木通、三稜煎湯送服。

這些方法，都是補藥與磨積各半，而且必兼清肝的藥，大抵因發怒成塊的占多數。

又治療陳里長子，飽食牛肉豆腐而在右脅形成硬塊，脈弦而數，就明確告知此人必定性子急躁，硬塊上不可按壓，按了就更加疼痛，疼痛必定嘔吐酸黃苦水，因而用荔核、山楂、枳實、山梔、吳茱萸、人參、薑汁來止痛，接著用皂角煎汁製半夏合黃連、石鹼，用糖球膏製成丸藥以消塊，仍然是治肝為主，磨積為輔。學習的人能逐案細細研究，自然會有領悟。

再看葉天士醫案積聚門，只用雞肫皮、萊菔子、蛤粉、芥子、蜣螂、蟅蟲、青皮、厚朴等，並沒有古代方書中的猛烈藥物，其中的道理尤其可以想見了。

又我親眼目睹杭州一位婦女患痞塊，用黑神丸大有效，每次疼痛發作嘔吐脹滿不堪忍受，服用此藥立即痊愈，數十服後百苦皆除，半年多後因其他病暴亡，因而想到漆身為癩的話，臟腑怎能常常接觸漆呢？清纯冲和的正氣，被此藥耗損而不自覺啊。

再按阿魏丸的方子很多，如《醫林》的阿魏丸十四味，內有石鹼、風化硝；小阿魏丸七味，是三稜、蓬朮、胡椒、青皮、木香、麝香；《心統》的消積阿魏丸，共八味，內有三稜、莪朮、牽牛、穿山甲；丹溪阿魏丸治肉積的只有四味。

又《醫林》的小阿魏，就是丹溪治療陳星長男的三味藥，希望沒有阿魏，就像琥珀膏只有大黃、朴硝各一兩研為細末，用大蒜杵成膏貼敷，並沒有琥珀。總之必須對證選擇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