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痛

孫文垣治療蔡樂門的女兒，頭痛得像要裂開一樣，頭髮根稍微一動，疼痛就蔓延到整個頭部，暈倒不省人事，過了半個時辰才甦醒，全身也疼痛，胸膈飽滿鬱悶，喝下去的湯水停留在膈間下不去。

前一天吐了幾次清水，吐出三條蛔蟲，原本是因憤怒而起，現在有時怕風，有時怕熱，口有時渴有時不渴，大便閉結，脈象則六部都滑大有力。孫文垣說：這是痰厥頭痛。

先用藿香正氣散止住她的嘔吐，接著用牛黃丸、黑虎丹使她神志清醒，但頭仍然很痛；又用天麻、藁本各三錢，半夏二錢，麻黃、薄荷、白芷、陳皮、生薑、蔥白煎服，出了些微汗，頭痛稍微停止，到晚上再服一次，五更時疼痛停止了大半，但神志尚未完全清醒。孫文垣認為這是中焦痰盛，非用下法不可。

於是用半夏五錢，巴豆霜一分，用麵糊做成丸子，每次服三十丸，用生薑湯送服。午後大便通了三次，排出的都是稠黏的痰積。從此飲食稍微增加，其餘症狀也稍有好轉。

只是全身仍然有些疼痛，改用二陳湯，加上前胡、藁本、薄荷、黃芩、石膏、枳殼、石菖蒲，調理後痊癒。

僧人慎柔治療一位貴族，年齡三十歲，因為牙齒疼痛服用了三錢石膏，隨即滿頭都腫痛，牙齦和上齶腫脹尤其嚴重，天亮時稍微消退，大概是因為得到了陽氣的緣故。診察他的脈象，右關脈細澀，左關脈洪大，左尺脈也澀。慎柔說：這必須使氣機向下通達，才能使脈象平和。擬定的藥方名為羌活散火湯。

（楊曰：既然想要使氣機向下通達，為什麼又加入風藥呢？）酒炒羌活五分，防風三分，酒黃連一分，酒黃芩二分，茯苓一錢，人參二錢，甘草五分，半夏一錢，破故紙一錢，枸杞一錢。服了兩劑後，脈象逐漸變得粗大，這是陽氣下行的表現。

頭痛稍微停止，可見之前是因為下焦陽氣不足，陰火上衝而導致劇烈疼痛。

服到第八劑時，頭痛完全停止，牙齦腫脹尚未消退，但脈象逐漸平和。慎柔說：快要痊癒了，這是陽氣已經到達病灶所在。果然四五天後出了一些膿，病就好了。

俞按：《名醫類案》中謙甫治療柏參謀是氣虛頭痛，戴人治療一位婦女偏頭痛五、六年是積熱頭痛，立齋治療劉尚寶是肝火頭痛，士材治療蔣恬庵是腎虛頭痛，文垣的醫案是痰厥頭痛，慎柔的醫案是陽氣上升不能下降的頭痛。

除了這六種之外，還有因為風邪而疼痛的，表現為抽搐牽引、怕風、鼻塞、眼睛脹痛；因為寒邪而疼痛的，表現為怕冷、打寒顫、面色慘白、四肢冰冷；因為濕邪而疼痛的，表現為疼痛而且沉重，天氣陰沉時加重，或者四肢疼痛沉重、面部浮腫。這些都是外因。

（雄按：暑熱引起的疼痛，也是外因。）內因方面，除了氣虛之外，血虛更為多見；除了痰積之外，食積也是原因之一。

丹溪說：肥胖的人頭痛，多半是濕痰；瘦弱的人頭痛，多半是血虛有火，這確實是重要的言論。

然而病因雖然有這麼多種，但沒有不兼夾風邪的，如果沒有風邪侵入，只會發生眩暈，不會發生疼痛。

（雄按：外風是由於風邪侵入，內風是由於火氣上升，如果是內風以及暑熱引起的頭痛，都忌用風藥。）所以古方中的川芎茶調散、大追風散，很容易取得療效。疼痛久了就會變成頭風，治療的方劑更加繁多，不能一一細述。

真頭痛是死證，外灸百會穴，內服參附湯、黑錫丹，或許希望挽回，但實際上未曾驗證過。尋常的頭痛也有死亡的病例。

高陽生說，頭痛伴隨脈象短澀應當會死，我平生曾經見過這樣的病例。

頭部和腹部同時疼痛有五種證候：臭毒、傷酒、傷濕、水土不服、瘡毒入腹。

有時頭痛停止就腹痛，腹痛停止就頭痛，這屬於脾陰虛，胃火隨著氣機上下流動，可用川芎、當歸、芍藥、木香、香附、黃連、蔥白治療。

又有頭痛用各種藥物都無效，疼痛反而更嚴重的，有時是因為督脈生病，適宜用茸珠丹，或者香茸八味丸。

還有雷頭風，是另一種病症，乃是內部鬱結痰火，外部束縛風熱。

大頭風就是大頭瘟，有時痛有時不痛，有時潰爛有時自行消退，生死在反掌之間。

至於眉稜骨疼痛，與足少陽經的風熱和痰有關，最容易損傷眼睛。

如果兩耳流膿就危險了，適宜用一碗濃茶催吐，然後用清上的藥物，如選奇湯、清空膏之類。

婦女專注於針線刺繡，往往會眉骨痠痛，這適宜滋陰養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