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

孫文垣治療凌繹泉，年紀已七十歲，原本就有痰火的疾病。

正月初旬，因過度勞累而感冒，內熱咳嗽，痰中有一半以上是血，鼻流清水，舌苔焦黃有芒刺，語言強硬不清，大小便不通暢，喘急難以躺臥，也不能仰躺，用高枕頭靠在桌上，白天只有額頭伏在枕頭上而已。醫治半個月沒有效果。孫文垣診斷：兩手脈浮而洪大，兩關脈滑大有力。

知道他體內有積熱，痰火被風邪所閉，又被怒氣所加，所以血向上逆流。議論的人認為老年人見到出血、脈大發熱是可怕的徵兆。

孫文垣說：這是有餘的證候，各位認為是陰虛而用滋陰降火，所以沒有治好，方法應當先驅除中焦的痰火積熱，然後用熟地黃補血等藥劑收功才行。

就用栝蔞、石膏各三錢，半夏曲、橘紅、桑皮、前胡、杏仁、酒黃芩、蘇子水煎服，沖入蘿蔔汁一杯。一劑藥血就止住了。

第二天診斷，脈仍然浮而洪大，還有惡寒，這是因為先前沒有解表，竟然用滋陰，又加上童尿降下太快，導致風寒鬱積而不能散開，所以發熱更加厲害。

改用定喘湯，一劑喘就減輕，二劑熱退也不再惡寒。

再次診斷，兩手的浮脈已經沒有了，只有兩關脈鼓指，這是中焦痰積膠固黏結，不可不趁這個時候加以疏導。

用清中丸和當歸龍薈丸各二錢服用，那天晚上就瀉下很多稠黏骯髒的積滯。

我回憶丹溪先生說過：凡是哮喘火盛的，白虎湯加黃連有功效。正是對這個證候的對症方法。

給予十劑，另外晚上用清中丸和雙玉丸服用，調理後康復了。

俞按：這個人以富貴的體質，古稀之年，不能躺臥又長達半個月，也是很危險的了。

竟然用消痰發表、清火行滯的重劑收效，可見疾病沒有一定的局面，只怕放棄活的治法而走死的治法，又怕活著時認不清，必然以半攻半補、不攻不補作為穩重的辦法，仍然是死的治法。張路玉治療孫起伯肺脹案。又治療一個尼姑案。

俞按：這個方子的加減最巧妙。上一案用七氣湯成方也很巧妙。看他的論脈追尋原因，細心體貼，才能知道他的巧妙。

繆松心治療嘉善的範某，哮喘已經很久了，之前服用金匱腎氣丸，有時有效有時無效。

繆松心說：伏飲在體內停踞多年，明顯是陽氣衰退濁氣泛濫，但拖延時間太久，五十歲後痰中夾雜血點，陰分也逐漸損傷，用藥偏剛偏柔都很難處置。

仿照金水六君煎的方意，用熟地炭四錢，當歸炭、青鹽制陳皮各一錢，茯苓、淡菜漂洗、杏仁去皮尖鹽水炒各三錢，炙甘草四分，川貝一錢五分。

半個月後複診：早晨用金匱腎氣丸治本，晚上用苓桂術甘湯加味治標。

生白朮用米泔水浸泡切片曬乾，茯苓、鹿脊骨用麻黃四錢煎湯炙各三兩，粗桂木曬乾八錢，半夏炒二兩，炙甘草六錢，杏仁霜一兩六錢，北細辛三錢曬乾。用水泛丸。這個證候向來背脊怕冷，嚴重的話就會哮喘發作。服用這個方子後畏寒消除了。隔了三年忽然得了淋濁，陰莖中脹痛。

繆松心說：這是新病，以瀉丙火出壬水為正治，但向來有痰飲，滋膩的藥品會傷陽助濕，終究不合適，應當變通用藥的方法，才能與本證沒有妨礙。

羊脊骨五錢，小木通一錢，鹽水炒黃柏三分，赤白茯苓各一錢半，甘草梢、水飛辰砂各五分。三劑淋濁就好了。半年後修改訂立丸方。

說：飲停中焦，已經很多年了，之前主要溫煦太陽寒水的臟腑，與病機極為符合，用藥可以不必改變。

只是溺管有精淋，來源已久，雖然說是腎氣不堅所致，但其降多而升少，也不是適宜的。

（雄按：既然如此，那之前說的三劑就好的，雖然好了但沒有完全好，也未必不是多服桂附的緣故。）現在創制一方，以兼顧陰陽：嫩毛鹿角銼二兩，羊脊骨炙黃打碎、生菟絲子曬乾、生白朮米泔水浸曬乾、茯苓曬乾各三兩，北細辛曬乾、蜜炙麻黃各三錢，生黃耆皮曬乾、杏仁霜、炒黃半夏各一兩五錢，粗桂木七錢曬乾，炙黑甘草五錢，橘紅一兩曬乾。研為末，用薏苡仁煮漿糊成丸。

後來隔了幾年，已經六十多歲了，改換丸方：用熟地水煮四兩，當歸身、嫩毛鹿角、澤瀉炒、半夏炒黃各一兩五錢，茯苓、生白朮米泔浸曬乾、羊脊骨炙黃打碎、杏仁霜各三兩，橘紅曬乾一兩，炙黑甘草五錢，熟附子七錢，淮牛膝一兩四錢，生左牡蠣研細水飛二兩，北細辛曬乾三錢；蛤蚧兩對，去頭足炙為末。薏苡仁煮漿搗成丸。

俞按：所用的各個方子，攝納腎陽，溫通督脈，疏通刷肺氣，開豁濁痰，標本都能照顧到，巧妙到了極點，難怪服用後舊疾都好了。（雄按：哮喘屬虛寒的，可以仿照這個醫案的方法來用藥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