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俞按：此條議論制方夐絕人寰，豈西昌真有隔垣之見，如長桑、元化哉？
白話
俞按：這一條的議論和處方高明絕頂，超越常人，難道西昌（喻嘉言）真有隔牆看人的本事，像長桑君、華佗那樣嗎？
卷二
血證（2）
卷二／血證51 句
原文
亦惟熟於《內經》，而善於運用，則引集經義，證合病機，頭頭是道，無勉強附會之類矣。
白話
也不過是因為熟讀《內經》，並且善於運用，所以能夠引用經義，驗證病機，頭頭是道，沒有牽強附會的地方罷了。
原文
士材云：熟讀而精靈自啟，深思而神鬼可通。誠哉是言也！
白話
士材說：熟讀之後自然能夠啟發智慧，深入思考則能通達鬼神。這句話說得真對啊！
原文
周慎齋治陳姓人，年三十五歲，性嗜酒色，忽患吐血，一日三五次，不思飲食，每日吃粥一碗，滾酒反用數杯，次日侵晨再吃粥，前粥盡行吐出，吐後反腹脹，時時作痛嘔酸，晝夜不眠，飲滾酒數杯略可，來日亦如此，近七月矣。醫人並無言及是積血者，俱言不可治。
白話
周慎齋治療一位姓陳的人，三十五歲，生性喜好喝酒和女色，突然患上吐血，一天吐三五次，不想吃東西，每天只吃一碗粥，反而喝好幾杯熱酒。第二天清晨再吃粥，之前吃的粥全都吐出來，吐後反而腹脹，時常疼痛嘔酸，晝夜無法入睡，喝幾杯熱酒稍微好些，第二天又這樣，已經將近七個月了。醫生們都沒有提到這是積血，都說無法治療。
原文
周診之，六脈短數，曰吐後宜寬反脹，吃滾酒略可，此積血之證也。
白話
周慎齋為他診脈，六脈短數，說：「吐後應該寬鬆反而脹滿，喝熱酒稍微好些，這是積血的證候。」
原文
蓋酒是邪陽，色亦邪陽，邪陽勝則正陽衰，又兼怒氣傷肝，肝不藏血，思慮傷脾，脾不統血，中氣大虛，血不歸絡，積血中焦無疑。
白話
因為酒是邪陽，女色也是邪陽，邪陽旺盛則正陽衰弱，再加上怒氣傷肝，肝不藏血，思慮傷脾，脾不統血，中氣大虛，血不歸經，積血在中焦無疑。
原文
宜吐宜利，但脾胃大虛，不使陽氣升發，陰寒何由而消？
白話
應該用吐法或利法，但是脾胃極度虛弱，如果不讓陽氣升發，陰寒又怎麼能消除呢？
原文
先用六君子湯，白朮以蒼朮制之，加丁香溫胃，草蔻治中脘痛，三十餘帖，再用良薑一兩，百年陳壁土四兩同煎，待土化切片，陳皮去白，草蔻、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胡椒、丁香各五錢，細辛四錢，共為末，空心清鹽湯或酒送下二錢。
白話
先用六君子湯，白朮用蒼朮炮製過，加丁香溫暖胃部，草豆蔻治療中脘痛，三十多帖。再用良薑一兩，百年陳牆土四兩一起煎煮，等土化成片，陳皮去白，草豆蔻、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胡椒、丁香各五錢，細辛四錢，一起研成末，空腹用清鹽湯或酒送服二錢。
原文
此藥專在扶陽，積血因陰寒凝結，陽旺而陰自化。
白話
這個藥方專門扶助陽氣，積血是因為陰寒凝結，陽氣旺盛則陰寒自然化解。
原文
服藥後血從下行者吉，乃血從上吐，約六七碗，胸中悶亂，手足厥冷，不省人事，急煎人參五錢，炮姜八分，遂靜定。
白話
服藥後如果血向下行是吉兆，但這個病人血從上吐，大約六七碗，胸中悶亂，手足冰冷，不省人事，急忙煎人參五錢，炮姜八分，於是安靜平定下來。
原文
後胸中悶亂，臍下火起而昏，用茯苓補心湯一劑而安。後用六味加炮薑、人參而痊。
白話
後來胸中悶亂，肚臍下方像有火燒而昏厥，用茯苓補心湯一劑就安定了。之後用六味地黃丸加炮薑、人參而痊癒。
原文
俞按：此條認病有卓見，用藥有妙解，與吐血治法絕不相關，因在血止後得吐反脹，當治其脹耳。案中邪陽勝則正陽衰，至言也。
白話
俞按：這一條辨認病情有卓越見解，用藥有巧妙解釋，與一般吐血治法完全不相關，因為是在血止住之後發生吐後反脹，應當治療他的脹滿罷了。醫案中「邪陽勝則正陽衰」這句話，真是至理名言。
原文
凡人逞欲，藉酒為助，自覺陽強可喜，不知仍靠命門真陽作主。迨欲既遂而邪陽息，真陽始寧。欲火頻起頻息，真陽必漸用漸衰。或欲起而勿遂其欲，似與真陽無損。
白話
大凡人們放縱慾望，藉助酒力，自覺陽氣強盛可喜，卻不知道仍然依靠命門的真陽做主。等到慾望滿足了，邪陽平息，真陽才能安寧。慾火頻繁地興起又熄滅，真陽必定逐漸消耗而衰弱。有時慾望興起而沒有滿足，似乎對真陽沒有損害。
原文
然如燈火本明，而於燈下另添一火以逼之，此火漸旺，則燈火漸滅，理更可悟。
白話
然而就像燈火本來明亮，卻在燈下另外添加一把火來逼迫它，這把火逐漸旺盛，原本的燈火就會逐漸熄滅，這個道理更可以領悟。
原文
故凡中年之後，多病之人，必以閉關為福，尤以泊然不起欲火為大福也。
白話
所以凡是中年之後，體弱多病的人，一定以節制慾望為福氣，尤其以淡泊不起慾火為大福。
原文
張路玉治陶震涵子，勞傷咳嗽失血，勢如泉湧，服生地汁、墨汁不止，用熱童溲二升而止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陶震涵的兒子，因勞累損傷咳嗽失血，來勢洶湧如同泉湧，服用地黃汁、墨汁都止不住，用熱童便二升才止住。
原文
張診其脈弦大而虛，自汗喘乏，至夜則煩擾不寧，與當歸補血湯，四帖而熱除。
白話
張路玉診他的脈象弦大而虛，自汗、氣喘乏力，到了夜間煩躁不安，用當歸補血湯，四帖後熱就退了。
原文
時覺左脅刺痛，按之漉漉有聲，此少年喜酒負氣，嘗與人鬥很所致。
白話
時常覺得左脅刺痛，按壓時有漉漉水聲，這是因為少年時喜歡喝酒、爭強好勝，曾經與人鬥毆所造成的。
原文
與澤術麋銜湯加生藕汁調服，大便即下累累紫黑血塊，數日乃盡。
白話
給予澤術麋銜湯加生藕汁調服，大便馬上排出連續不斷的紫黑色血塊，好幾天才排盡。
原文
後與四烏鰂一藘茹為末，分四服，入黃牝雞腹中煮啖，留藥蜜丸，盡劑而血不復來矣。
白話
之後用四份烏賊骨、一份茜草研末，分成四次服用，放入黃母雞腹中煮熟食用，剩下的藥用蜂蜜做成丸藥，全部服完後就不再吐血了。
原文
俞按：自汗喘乏，脈弦大而虛，不混投地黃湯、生脈散，高矣。用補血湯者，以其夜間煩擾不寧耳。
白話
俞按：自汗、氣喘乏力，脈象弦大而虛，沒有混亂地使用地黃湯、生脈散，高明啊。用補血湯，是因為他夜間煩躁不安的緣故。
原文
至因脅痛，想及鬥很，則此人形色必壯實，故消瘀不補益，最為得法。
白話
至於因為脅痛，聯想到鬥毆，那麼這個人形色必定壯實，所以消散瘀血而不補益，最為得當。
原文
又按：吐血一證，近日最多，有有因而患之者，亦有無因而患之者。
白話
又按：吐血這個證候，近來最多，有因某種原因而患上的，也有沒有原因而患上的。
原文
外因六淫之邪，動血猶輕；內因酒色憂憤，動血為重。
白話
外因是六淫邪氣，擾動血液還算輕微；內因是酒色憂憤，擾動血液較為嚴重。
原文
及不內外因，作勞舉重，忍飢疾行，皆使失血，然尚可求其因而治之。
白話
以及不內外因，如勞作負重、忍飢挨餓、快速行走，都會導致失血，然而還可以探求其原因來治療。
原文
若與諸項並不相犯，無端而吐血，此則最重。《內經》謂地居太虛之中，大氣舉之也。
白話
如果與以上各項都不相干，無緣無故吐血，這是最嚴重的。《內經》說大地處在虛空之中，是靠大氣托舉著。
原文
大氣偶泄，即有地震山崩之患，而水不安瀾，或溢或竭。人身亦然。
白話
大氣一旦洩漏，就會有地震山崩的災患，水也無法平靜，不是氾濫就是枯竭。人體也是這樣。
原文
大氣厚足以包固，縱犯三因，亦成他病，不至吐血；大氣衰不能擔護，如堤薄而水易漏，堤塌則水必決也。世人只守血熱妄行一說，誤矣。
白話
大氣充足能夠包固，即使觸犯三因，也只會形成其他疾病，不至於吐血；大氣衰弱不能擔當保護，就像堤防薄弱水容易滲漏，堤防崩塌則水必然決堤。世人只固守血熱妄行一說，錯了。
原文
至繆氏治吐血三訣，舉世奉為明訓，實未細繹其義耳！
白話
至於繆氏治療吐血的三個要訣，舉世奉為明確的訓示，其實沒有仔細推敲它的義理罷了！
原文
首條云宜行血不宜止血固是，然行血之藥，惟有大黃，所謂血以下行為順也。
白話
第一條說宜行血不宜止血，固然是對的，然而行血的藥物，只有大黃，所謂血以下行為順。
原文
又須看其血證之久新，與失血之多少而去取之。蓋宜下於妄行之初，不宜下於脫血之後也。
白話
又必須看血證的新舊，以及失血的多少來決定取捨。因為應該在血妄行的初期使用下法，不應該在失血過多之後使用下法。
原文
今本文不註明行血者何藥，但云行血則血循經絡，致近日有多服山羊血而死者，安知不誤於此句？
白話
現在本文沒有註明行血的是什麼藥，只說行血則血循經絡，導致近來有多服山羊血而死的，怎麼知道不是被這句話耽誤的呢？
原文
至於血來洶湧，必須止之，古方花蕊石散、十灰散及童便、墨汁等，皆欲其止也。
白話
至於血來勢洶湧，必須止住它，古方中的花蕊石散、十灰散以及童便、墨汁等，都是要讓它止住。
原文
止之後或消或補，尚可緩商，任其吐而不思所以止之，何從求活？
白話
止住之後或用消法或用補法，還可以慢慢商議，如果任憑他吐血而不想辦法止住，從哪裡求得活路？
原文
特是止血之法，貴於虛實寒熱認得清，斯於補瀉溫涼用得當耳。
白話
只是止血的方法，貴在虛實寒熱辨得清楚，這樣對補瀉溫涼才能用得恰當罷了。
原文
本文云止之則血凝，血凝則發熱惡食而病日錮，抑思今之吐血者，每多發熱惡食，何嘗由於血凝耶？
白話
本文說止住它就會血凝，血凝就會發熱、厭食而病情日漸加重，但想想現在吐血的人，常常多發熱厭食，何嘗是因為血凝呢？
原文
果系血凝，則仲景大黃蟅蟲丸尚可救之，只慮血去無算，陰虛則病，陰竭則死，奈之何哉！
白話
如果真是血凝，那麼張仲景的大黃蟅蟲丸還可以救治，只怕失血無數，陰虛就會生病，陰竭就會死亡，怎麼辦呢！
原文
此條宜補肝，不宜伐肝，注謂養肝則肝氣平，而血有所歸，伐之則肝虛不能藏血，血愈不止，此說誠妙。
白話
這一條說宜補肝，不宜伐肝，注釋說養肝則肝氣平和，而血有所歸藏，伐肝則肝虛不能藏血，血更止不住，這個說法確實精妙。
原文
然亦要看脈象若何，肝陰固宜養，肝陽亦宜制。
白話
然而也要看脈象如何，肝陰固然應該滋養，肝陽也應該抑制。
原文
設遇木火兩亢，血隨氣逆者，則抑青丸、龍膽瀉肝湯、醋製大黃、桃仁、枳殼、青鉛、鐵鏽水等，何嘗禁用。
白話
假如遇到木火兩旺，血隨氣逆的情況，那麼抑青丸、龍膽瀉肝湯、醋製大黃、桃仁、枳殼、青鉛、鐵鏽水等，何嘗禁用。
原文
蓋用得其道，則伐之即所以補之，不得其道，而徒奉熟地、當歸、萸肉、枸杞等為補肝之藥則謬矣。
白話
因為用得其法，那麼伐肝正是補肝的方法；不得其法，而只是把熟地、當歸、山萸肉、枸杞等當作補肝的藥就錯了。
原文
（雄按：諸病皆然，醫宜識此。）末條宜降氣。夫氣有虛實，亦分寒熱。
白話
（雄按：各種疾病都是這樣，醫生應當明白這個道理。）最後一條說宜降氣。氣有虛實，也分寒熱。
原文
血證之氣虛者多，實者少，熱者多，寒者少，惟恃強善怒之人，肝氣實而吐血往往有之，抑肝清肝，宜降氣，又宜降火矣。
白話
血證中氣虛的多，氣實的少，熱的多，寒的少，只有那些恃強好怒的人，肝氣實而吐血往往有之，抑制肝氣、清肝火，宜降氣，又宜降火了。
原文
他如肺氣虛而不降，則生脈散、觀音應夢散；中氣虛而不降，則四君子、參橘煎；腎陽虛不能納氣而不降，則八味、黑錫丹；腎陰虛不能納氣而不降，則大補陰丸、三才封髓丹。
白話
其他如肺氣虛而不降，就用生脈散、觀音應夢散；中氣虛而不降，就用四君子湯、參橘煎；腎陽虛不能納氣而不降，就用八味丸、黑錫丹；腎陰虛不能納氣而不降，就用大補陰丸、三才封髓丹。
原文
必求其所以不降之故而治之，斯為善降，烏可恃韭汁、蘇子、降香為下氣藥耶？
白話
一定要找出它不降的原因來治療，這才是善於降氣，怎麼可以只依靠韭汁、蘇子、降香作為降氣藥呢？
原文
（雄按：凡用藥之道，不論何病，皆當求其所以然之故而用之，不獨此也。）至不宜降火之句，醫中狡獪者藉為口實，輒稱吐血服生地、麥冬必成勞病，隨將假阿膠售人以代二物。
白話
（雄按：凡是用藥的道理，不論什麼病，都應當探求它所以然的原因來用藥，不只這一種病。）至於「不宜降火」這句話，醫術狡猾的人藉此作為藉口，動輒說吐血服生地、麥冬一定會變成勞病，隨即將假阿膠賣給人來代替這兩味藥。
原文
（雄按：即不售假阿膠者，亦藉此為口實，不問其病因，輒用人參、熟地、甘草、乾薑、附、桂、黃耆等熱補藥以誤人矣。）不知世之一見血證，概用生地、麥冬，誠應訶責，若將二特屏棄，豈非因噎廢食乎？
白話
（雄按：即使不賣假阿膠的人，也藉此作為藉口，不問病因，動輒用人參、熟地、甘草、乾薑、附子、肉桂、黃耆等熱補藥來耽誤人。）不知道世上一見血證，一概使用生地、麥冬，確實應該責備，但如果將這兩味藥摒棄不用，豈不是因噎廢食嗎？
原文
（雄按：豈但此耶，甚有凡屬清涼之品，如沙參、竹茹等藥，一概視同砒鴆者矣。）餘生平所見血溢上竅之人，合乎丹溪所謂陽盛陰虛，有升無降者，十居八九；合乎仁齋所謂陽虛陰必走者，百中一二而已。
白話
（雄按：豈止如此，甚至凡是屬於清涼的藥品，如沙參、竹茹等，一概看作砒霜鴆毒。）我平生所見血從上部竅道溢出的人，符合丹溪所說陽盛陰虛、有升無降的，十有八九；符合仁齋所說陽虛陰必走的，一百個裡只有一兩個罷了。
原文
惟虛而有火者，清補並用；虛而無火者，氣血兼培。或宜降火，或不宜降火，總無一定之法也。
白話
只有虛而有火的人，清補並用；虛而無火的人，氣血雙補。或者宜降火，或者不宜降火，總之沒有一定不變的方法。
原文
若謂服苦寒藥必死，則仲景《金匱》之瀉心湯，不幾為罪之魁哉！
白話
如果說服用苦寒藥必定會死，那麼張仲景《金匱要略》中的瀉心湯，豈不是成了罪魁禍首嗎！
原文
楊曰：舒馳遠於虛損失血，極斥滋陰之謬，陳修園亦主此說，或俱未見此等證乎？
白話
楊曰：舒馳遠對於虛損失血，極力斥責滋陰的謬誤，陳修園也主張這個說法，或許他們都沒有見過這類證候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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